接下来,做贼心虚的宋允刻意不去看车知敏那双令她感到害怕的眼睛。
只自顾自的跟徐映秋聊天。
“我这几天没在家里,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知道宋允这次过来多半又是帮她缴费,徐映秋心中愧疚,唠叨的话也不自觉变多。
她跟宋允带过来的同学并不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允心不在焉回答:“奶奶,我工作挺好的,没出什么意外。”
两人就着家常聊下去,等到宋允再一抬头时,车知敏已然不在床头柜摆着鲜花的位置。
姐姐去哪里了?
瞧着宋允东张西望,徐映秋一眼就看穿她心中所想。
“小允,你是想找你同学吧?这医院这么大,她迷路了可不好,你赶紧过去找人家,这里有我就行。”
心里实在是担忧车知敏,宋允没再推辞。
她起身,快步走到病房外长廊。
护士端着药盘,家属推着轮椅,人来人往。
宋允焦急的环视四周,唯独没有见到车知敏那抹高挑的身影。
“姐姐…”
口中念叨着车知敏,宋允心慌意乱。
车知敏是实打实的半岛人,她会说中文,可这里毕竟不是半岛,要是出事,宋允不敢往下去想。
“是去洗手间了吗?”
心中冒出猜测,宋允果断往洗手间的位置走。
走到一半,宋允的手机传来“叮咚”响声。
紧蹙的眉心放松,宋允停下来,长舒口气。
是姐姐给她发消息了吧?
这样想着,宋允利落掏出手机,解开锁屏。
发给宋允消息的并不是车知敏,而是宋允拜托的手机店店员。
「宋小姐,你解绑的几个账号资料备份我都帮你联系客服弄回来了,下面是密码,你要是想换密码,得用手机号重新验证一遍。」
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宋允按照手机店店员发过来的密码重新登录她的账号。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涌出。
医院洗手间长廊外,冬天的三球悬铃木光秃秃,只剩下未掉落的小球在空中摇曳。
“缺钱用也不能骗人家钱啊,现在腿被打断了,活该吧!”
“要不是我还在这个城市,我才懒得理你。”
“你说说你啊,还挺聪明的,知道卷铺盖跑路,不然你就只有活生生被人家打死的份。”
身旁推着轮椅的人碎碎念,将陷入聊天记录的宋允给拽回来。
手指下意识捏紧手机,宋允一颗心变得乱七八糟。
那些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对宋允来说陌生至极。
可的的确确也是她的账号发出的。
不信邪的宋允走进卫生间,她一直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越看越心凉。
朴善熙说的没错。
她从始至终就是个“骗子”。
那为什么姐姐不惩罚她,反而纵容她。
宋允手指抓着心口,企图抑制住心脏蔓延的疼痛,她绝望的朝天看。
紧握着的手机这时又发出默认的来电铃声,宋允再次以为是车知敏打来电话。
她精神恍惚,没认真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
宋允:“姐姐…”
对面明显愣住,随后,朴善熙笑了。
“宋允,你是在叫知敏姐姐吗?”
“你以前要是这样,我想,知敏她大概会很开心的。”
让宋允感到不安的声音再次犹如潮水向她耳朵涌来。
听朴善熙提起车知敏,宋允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不是本能的害怕。
她反而想到车知敏一声不吭出了病房,比起害怕更多朝她心中涌来的是愧疚和后悔。
张开,宋允盯着颤抖的手指,她又逐渐合拢。
宋允用这样的方法安抚心中的恐慌,她深呼吸两口,勉强镇定下来。
“你是怎么拿到我的电话的,你又要跟我说什么…”
朴善熙:“宋允,你的任何秘密,只要我想查,没有查不到的。”
“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要劝你什么,你和…车知敏之后再怎么样跟我无关。”
“只是我想,作为一个失忆的人,你有权知道你丢失的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心中也无愧。”
宋允:“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在这里绕圈子,我没耐心…”
她还要去找姐姐。
她不能把姐姐一个人丢在偌大的医院里。
朴善熙听出宋允的不对劲,她也没继续扯别的。
“好,具体的资料我都发你邮件里了,还有你当初问我姐姐跟宥娴要的证件和你亲手签的字,我都会一一给你。”
“让你看得清楚,你究竟忘了什么。”
说完这段,朴善熙没再过多纠缠宋允,她挂了电话。
宋允耳边就只剩下“嘟嘟、嘟嘟”的声响。
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走,宋允依靠在墙面,她开始思索她是不是不该留在车知敏的身边。
刷到这些陌生的聊天记录,又的的确确是自己发出去的信息。
宋允没办法相信,她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车知敏为什么要毫无底线地纵容她。
是因为可怜她,还是因为真的爱她。
明知第二条答案有多么的可笑,宋允还是忍不住去渴求。
短短几天的相处,她好像、好像要忘不掉车知敏了。
眼眶里蓄满水色,无声流淌,宋允只能举起颤抖的手,她擦掉要泛滥成灾的泪。
车知敏,为什么不讨厌我?
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为什么要纵容我?
你觉得我是在宫廷宴会上可以让你欢笑的小丑?
还是在可怜我什么都没有。
车知敏,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样的好是有“条件”的吗?
我真的是你吹一声哨子就会跑过来的小狗吗?
朴善熙说的是真的,吴诗雅说的也是真的。
只有你,只有你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车知敏,你在心虚吗?
宋允蹲在地上无声哭泣,这时,她期待已久的电话终于打过来。
看着手机上显示刚改不久的备注,宋允却不想接听。
她这样狼狈的样子,她也不想让车知敏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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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严寒的风吹着车知敏黑色长发,她靠在车门边。
“大小姐,这是刚刚取过来的礼物、慰问品还有果篮。”
身后的保镖同车知敏说着话,车知敏却不像先前那样隐约带着期待,她反倒挂断电话,又重新给宋允打过去。
再一遍,铃声悠扬。
完全枯掉的悬铃木挂着孤零零的干瘪小球,迎风晃动,好像再来一阵风。
小球就会摔落在地上。
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是出什么事了吗?
担心宋允的车知敏重新往住院部楼上走去。
她心烦意乱,导致昂贵的皮鞋踢到阶梯沾染泥灰都满不在乎。
允呐,你又要躲着我吗?
你又要离开我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反复折磨、捉弄我的心?
就这么不想跟我回到半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