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充满了工业废料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宋允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她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小时候被爷爷奶奶刻意丢弃的痛苦。
漆黑的山林里,跟现在差不多黑。
工地满是呜呜的风声,不知道从哪来的穿堂风吹着宋允小腿。
深入骨髓的恐惧冒了出来。
宋允不止被丢过一回。
有一次,她更是被务农活的爷爷奶奶刻意遗忘在深山老林中。
翠色绿意的山,一到夜晚什么都看不清。
耳边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叫声。
山精鬼怪、魑魅魍魉,通通都在宋允脑海中过了一圈。
六七岁的小孩,已然到了懂事的年龄。
宋允白天还敢大声嚎啕哭个不停,一到晚上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瘸一拐的凭着记忆,她往小路上走。
身上、腿上、脸上都是被荆棘刮出的血痕。
门外的人嗡嗡的在说着什么,宋允却听不真切。
她耳中全是耳鸣。
像是海浪,一浪又一浪,拍打在礁石上。
不想被关在这漆黑狭小的地方,宋允心中的恐惧快将她吞噬。
她又再次回到那条狭长的山道,宋允拖着一瘸一拐的身体,身后仿佛有猛兽的呼吸。
不想被抛弃、不想被遗忘、不想身处在黑暗中。
这样让人窒息的束缚正在侵蚀宋允。
早知道听姐姐的话就好了,早知道听知敏的话就好了。
如果她身边有保镖,她身边有人看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她一定不会落单,一定不会陷入现在这样危险的局面。
掌心是胶带黏糊糊的感觉,宋允胃中翻涌胃液,无比想吐。
可她嘴里也是胶带,口中被堵塞的阻力让宋允压根就吐不出来,就算再想吐也只能咽着。
胶水混合着塑料的味道刺鼻,刺激着她的五感。
这卷胶带,兴许就是在工地找到的废弃胶带。
不知道放了多久,沾染着厚重的水泥气息。
宋允眼角淌出泪,她委屈哽咽。
却还在慢慢挪着椅子,企图找到自救的方法。
-
白如珍珠似的雨线落在黑色大伞上,车知敏站在雨夜中。
她拿着手机。
宋允最后的GPS定位是在废弃工地旁。
池宥珍:“大小姐,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了。”
“部分人手已经配合警署安排。”
抬眼望着废弃工地,这时好巧不巧有颗轻飘飘的雨珠落了进来。
它整个身躯占据掉宋允GPS绿色定标,将手机屏幕色晕晕成一团,显示乱码状态。
车知敏拇指轻抚掉那颗不安分的水珠。
垂眸,她漆黑的眼眸盯着在拇指逃窜四散的水珠。
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眼里不似以往柔情似水,满是狠厉。
车知敏:“匿名论坛排查过了吗?”
大小姐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询,换做旁人来,可能早懵了。
池宥珍是了解大小姐,不需要加任何称呼,任何特定词,她都知道大小姐在想什么。
池宥珍:“排查过了。”
“那几个IP我们已经锁定,等大小姐您安排。”
宋允跟她的关系并没有公开。
只有青梧的学生知道。
这群校外游手好闲的混混能把青梧学校内部的关系理得这么清楚。
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车知敏下半年越来越忙,待在青梧的时间很少。
Z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很有意思。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她还真是给这些人脸面了,让她们认为可以踩在她头顶上作威作福吗?
车知敏:“做的不错。”
“宥珍啊,继续跟进下去。”
池宥珍:“是,大小姐。”
“有最新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跟进反馈。”
车知敏伸手拿过池宥珍手里的望远镜,她再次恢复漫不经心的样子。
手指骨节沾着雨水,车知敏调节着角度,雨夜中细碎的“咔哒”声尤为明显。
瞳孔中倒映出废弃工地的模样,车知敏看到地上时不时冒出的桶装泡面盒,她视线再往上。
“记得跟警署的人说一声。”
“这次的歹徒十分凶险,让他们千万带着增援装备过来。”
“务必击毙社会危险分子,为半岛作出贡献。”
只言片语中。
池宥珍就已经明白大小姐的打算。
她双手交叠,神色没有任何诧异。
依旧是那句:“是,大小姐。”
-
这照片发出去没多久。
李俊佑就收到车知敏的回复。
说她会派人把他要的数额送过来。
对车知敏已然起了戒心的李俊佑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要银行卡。
他直接改了口风,让车知敏把银行卡换成现金。
分五个地方分别投放。
除了宋允这边留几个人守着,他和其他几个人都出去取钱。
这样还能避免车知敏暗地里给他设套。
李俊佑从出租车上跳下来,阔气的甩了一整张钞票,让司机不用找。
他则是大摇大摆的去指定的地点,打算将手提箱取回来。
透过沾满雨滴的车窗玻璃,司机望着李俊佑,他伸手拿着那张纸币。
手摸着方向盘一转,继续跟着李俊佑。
-
“这把又是我赢了!”
“来来来,把钱都给我!”
手中攥着扑克牌,几人围坐在满是水泥灰的地面,也毫不在意赃污。
“阿西!”
“秀贤,你是不是作弊了?你出老千了吗?”
不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钱币,那人甩到徐秀贤手中。
“当然是我玩牌厉害了,你们啊,还得练。”
神情得意。
徐秀贤将众人丢在地上的钱币一张张捡起来,细细清点。
他还来不及高兴,仓库里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
那是关着宋允的地方。
徐秀贤连忙站起身,他走到仓库门前。
敲了敲。
顺带又踹了一脚。
咒骂:“喂!里面的!”
“我劝你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没人会救你出去!”
“安静点,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这一声接一声的咒骂,让宋允再次幻听。
她拼尽全力,在椅子摔倒前,手里攥着破铁片。
生了锈的铁片嵌进掌心中,鲜血直流。
宋允却顾不得那么多,她用铁片划开掌心贴着的胶带。
铁片一次又一次割破皮肉,这才连带着将胶带给划断。
宋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逃出去,她一定要逃出去。
她的高学历,她有女朋友,她已经走上了她最想要的位置。
她凭什么要任人拿捏。
站在雪地里扣动扳机那一刻嗜血感再次爬上来,宋允双眼通红。
知敏说的都对。
她要这群人…付出代价。
-
在门边站了会。
直到徐秀贤确认没有响动声,他这才往回走。
“没什么大事,我们接着玩牌。”
“别让老子的好手气都没了。”
看他这样神清气爽不当回事,剩余众人都站起来。
“秀贤,没那么简单吧。”
“我们还是进去看看,确认一下。”
“万一那家伙背地里在搞什么…让她跑了。”
“俊佑哥非得剥我们的皮不可。”
他们听着刚才的声音像是椅子重重坠地,不敢不当回事。
徐秀贤拗不过他们,悻悻收了牌,只好答应。
众人走到紧闭的窗户门前,其中一人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缓缓转动。
“嘎吱——”
久未修缮的铁门发出难听的鸣叫。
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