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陈远达走进专案组会议室。
中方这边坐了四个人——
他自己、陈大鹏、公安部经侦局的联络员方铭,还有中纪委案件协调处的周建国。
澳方那边通过视频接入,屏幕里坐着三个人,坐在中间的是澳大利亚联邦警察驻华联络官,旁边是悉尼方面的案件对接人,还有一个负责国际司法协作的协调员。
没有寒暄。
陈远达开场就直奔主题。
“赵亦可涉嫌洗钱、操纵市场价格、利用境外账户逃避监管。她在悉尼,目前已经更换了通讯方式,并搬离了原住处。”
他把一份材料推到摄像头前,那是陈大鹏昨天整理出的时间轴:
“这是她近三个月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的梳理结果。原号码最后一条短信发给她丈夫彭远,之后彻底停用。新号码目前还没有定位。”
澳方联络官在屏幕那头翻着材料,翻到赵亦可的资金流向图时停了一下。
“香港通道和加拿大通道的转账记录,你们已经核实过了?”
“核实过了。”
陈大鹏接话:
“香港那条线经过一家贸易公司中转,加拿大那边是温哥华一家控股公司直接汇入。两边的银行流水我们都有,也都跟顺安农业的进账记录对得上。”
澳方对接人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她在悉尼的住处,你们掌握到什么程度?”
“原住址我们已经确认,但人已经搬走了。”
陈远达接话:
“目前掌握的社会关系里,有一个叫廖中逵的会计,在悉尼帮不少华人处理过资产事务。
赵亦可刚到澳洲时很多本地事务都是通过他办的,包括注册空壳公司、处理租房合同。
我们判断赵亦可这次换住处,大概率也是通过他。当然,她也有可能找了另外的人,目前还没有掌握具体的情况。”
澳方联络官跟旁边的协调员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回来:
“我们会先核实廖中逵的情况。如果确认他跟赵亦可的租约有关联,可以申请调取他的中介记录。”
“还有一个情况。”
陈远达靠在椅背上,语气沉了一些:
“赵亦可的丈夫彭远,带着孩子,可能很快会离境。”
“出境去哪里?”
“温哥华。”
澳方那边安静了一拍。
联络官问:“你们希望我们怎么做?”
“不需要拦截。”
陈远达说得很干脆:
“我们判断彭远只是带孩子转移,赵亦可本人留在悉尼。
如果现在拦截,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们希望澳方协助监控彭远的出境记录,确认他离境的时间和航班号,其余的我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转给加拿大方面。”
澳方联络官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可以。我们会跟移民局那边打招呼,关注这个人的出境动态。”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主要是在确认后续协作的分工。
澳方答应协助定位赵亦可的新住址,中方这边负责继续追通讯记录和资金端,加拿大方面则由国际刑警组织转达协查请求。
散会后,陈远达把陈大鹏叫到办公室。
“彭远那边,你盯紧一点。如果他这两天有出境动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陈大鹏回到座位上,把彭远的出入境记录调出来。
上一次他入境澳洲还是半年前,带着彭子睿,用的是普通护照。
之后没有出境记录,也没有新的签证申请。
他翻到赵亦可的护照信息,发现她的澳洲签证是去年年底签的,有效期三年,期间可以多次往返。
他把这两条信息并排写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注了一句:
“彭远可能持有第二本护照。”
然后他拨了陈远达的号码。
“陈主任,彭远的出入境记录显示他只有一本普通护照,但赵亦可的签证是多次往返的。如果彭远要带子睿出境,他可能会用另一本护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是说,他可能提前准备了备用证件?”
“有这种可能。赵亦可在这边布局这么久,不会只准备一条路。”
“那你把彭远的身份信息发给公安部,让他们提前跟澳方协调,重点关注他出境时的证件使用情况。”
“好。”
挂了电话后,陈大鹏把彭远的护照信息、航班预订记录、以及之前的出入境流水打包发给了方铭。
附了一句话:
“这个人可能用第二本护照出境,建议提醒澳方在查验环节留意。”
方铭很快回复:“收到,我来办。”
……
第二天下午,悉尼机场。
彭远推着一辆行李车。
彭子睿坐在车前面的折叠座上,手里攥着一个变形金刚,低头摆弄着。
彭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推着车走到值机柜台前,递上了护照和机票。
值机员核对完护照,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彭远接过登机牌,道了一声谢,推着车往安检口走去。
过了安检之后。
他拉着彭子睿在候机区的椅子上坐下来。
彭子睿靠在他身上,抬头问:
“爸,妈妈怎么不来?”
“妈妈还有事,过几天再去找我们。”
“她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吗?”
“临时有事。你别问了。”
彭子睿瘪了一下嘴,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变形金刚。
彭远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下午四点二十分。
陈大鹏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铭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彭远和彭子睿已经搭乘某航班离境,目的地温哥华。用的是第二本护照,号码是……”
陈大鹏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陈远达。
“陈主任,彭远出境了。刚才的航班,飞温哥华。用的是第二本护照。”
陈远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亦可呢?”
“没有出境记录。澳方那边确认过,她人还在悉尼。”
“那就是说,她把家属送走,自己留在这边等机会。”
“应该是这样。”
陈远达想了一下:“把彭远的航班信息发给国际刑警组织,要求加拿大方面协助监控。但不要拦截,只是掌握他的动态。赵亦可这边,继续追她的新通讯记录。”
“好。”
挂了电话后。
陈大鹏把彭远的航班信息和第二本护照的号码发给了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的对接人。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翻到笔记本上昨天写的那行字——
“赵亦可已注销原号码,目前无法定位新住址。”
他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彭远已带子睿离境,赵亦可留在悉尼。家属转移完成,接下来她很可能再次更换住址。”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在旁边打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写着——廖中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