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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建邦从省纪委出来，上了一辆黑色奔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回公司。”
车子驶入主路，穿过省城午间拥挤的车流。
贺建邦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问话的每一个细节。
胡昱珩问得不算刁钻，但每一句都在往关键处戳。
他回答的时候表现得轻描淡写，但手心出了汗。
好在对方没有实质性证据，他赌赢了这一把。
但只是暂时的。
他心里清楚，专案组不会就这么算了。
钱大勇还没有完全开口，郑广年那边还没有动静……
但只要有一方坍塌，他的安全线就会一夜之间崩塌。
车子驶入鼎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贺建邦下了车，从电梯上了十二楼。
他推开电梯门的瞬间，方喻走了过来。
看这样子，是在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打底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妆很淡，但嘴唇抿得很紧。
她的目光在贺建邦的脸上停了几秒。
“贺总。”
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
贺建邦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在走廊里多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方喻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问得怎么样？”
方喻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贺建邦在皮椅里坐下来，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看了方喻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没笑出来。
“问了。三千万的事，还有香港那个账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正常的咨询服务费，合同在香港，有授权书可以用那个账户。”
贺建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只是……他们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
方喻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紧张没有完全消失。
她跟了贺建邦五年，从一个小小的出纳做到财务经理，对他说话的方式太熟悉了。
他越是轻描淡写，往往说明情况越严重。
“贺总，那下一步怎么办？”
“先稳住。钱暂时不能再动了，剩下的五千多万，先放一放。”
贺建邦顿了一下。
“你把邦达贸易那个账户的流水整理一下，做一个完整的记录，万一后面还要问话，我们拿得出来。”
“好。我下午就整理。”
“还有——”
贺建邦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方喻，你这边如果有什么不太清楚的事情，也尽快处理一下。”
方喻的手指停住了。
“贺总，我这边没什么不清楚的。账目我都经手过，每一笔都有记录。”
贺建邦没有再说什么。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你先出去吧。下午把那个记录做好，放我桌上。”
“好。”
方喻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贺建邦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侧脸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
她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下午，方喻坐在电脑前，一笔一笔地整理邦达贸易近期的流水。
屏幕上那些数字，每一笔都是经她的手转出去的。
三千万、五百万、六百万——
她做完了记录，打印了一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拿去贺建邦的办公室。
此时，贺建邦不在办公室，不知道去哪了。
桌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
她顺手把烟灰缸清了，又把窗户打开透了透气，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方喻看了一眼时间，快六点了。
她给贺建邦发了一条消息：“贺总，记录做好了，放你桌上了。”
贺建邦的回复很快：“好。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六点半，城东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
方喻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室，关门，下楼。
她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约定的地方。
方喻到的时候，贺建邦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比下午松弛了一些。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慢慢喝。
“方喻，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喻在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服务员递上菜单，贺建邦没有看，直接说了几个菜名。
服务员记下后退了出去。
“贺总，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下午从省纪委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绷着。现在松了一些，但还没全松。”
贺建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倒是看得准。”
“我跟了你五年了，还看不出来吗？”
贺建邦放下茶杯，看着她。
方喻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没有散开，但有一缕垂在耳侧，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方喻，我跟你说句实话。今天虽然暂时过了关，但这件事没完。专案组盯上我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三千万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的动作。”
方喻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我在国内待不了多久了。”
贺建邦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贺建军走了，蒋欣欣也走了。下一步就是我。如果专案组再找到新的证据，或者钱大勇扛不住说了什么，又或者郑广年说了什么，我随时可能被控制。”
方喻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贺总，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先走。”
方喻顿时愣住了。
“走？去哪？”
“出境。先去香港，然后转机去加拿大，找贺建军。他在那边已经安顿下来了。你过去了，他那边有人接应，不会吃苦。”
方喻摇了摇头。
“我不走。”
贺建邦皱了一下眉。
“方喻，你别感情用事。你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你在公司经手了那么多笔转账，每一笔都是证据。如果你走了，反而安全。”
“那你呢？”
“我留下来。我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贺建邦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方喻看着他，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贺总，我跟了你五年，你的公司哪一笔账我没经手过？你现在让我走，我怎么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走了我才放心。”
贺建邦把茶杯放下，看着她，认真的说道：
“方喻，你听我说。我这些年做过的事，迟早要有个了断。我留下来的意义，不是等着被抓，而是把该处理的事处理掉。你是局外人，你没有必要陪我。”
“局外人？”
方喻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帮你管了五年的账，帮你转了不知道多少钱，你现在说我是局外人？”
贺建邦沉默了一下。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方喻旁边，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他离她很近，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方喻，正因为你不是局外人，我才让你走。”
他的声音柔软了几分。
“你留在这里，只会被当成同案犯。你走了，至少还有一条路。我不想看着你跟我一起栽进去。”
方喻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
他的掌心温热，指头微微用力，像是在抓紧什么。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贺总……”
“叫我建邦。”
方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柔软。
那种柔软只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建邦，我不想走……”
“我知道。但你必须走。”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叠在餐桌上，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菜陆续端上来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偶尔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提刚才的话题。
贺建邦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低头吃了。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吃完饭，贺建邦结了账。
两个人走出餐厅，站在酒店的大堂里。
方喻拎着包，看了他一眼。
“建邦，今晚别回去了。”
贺建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到前台，开了一间房。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个人站在电梯的角落里，没有说话。
方喻靠在他肩上，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进了房间，贺建邦把门卡插上，房间里的灯亮了。
这是一间行政套房，落地窗对着省城的夜景，远处的灯光一片一片地铺开。
方喻把包放在沙发上，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贺建邦走过去，从背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方喻。”
“嗯。”
“你今天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方喻轻轻笑了一下。
“你下午都没正眼看我。”
“心里有事，顾不上看。”
“现在呢？”
“现在看清楚了。”
方喻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清晰。
贺建邦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很自然，像是两个人之间已经习惯了的方式。
方喻回应着他，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轻轻收拢。
他们从窗前移到床上，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毯上。
贺建邦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时间拉长。
方喻配合着他的节奏，用自己的美丽与温柔抚慰他的身心。
她跟了贺建邦五年，第三年的时候两人才在一起。
那时候，她刚升任财务经理。
贺建邦在一次应酬之后把她送到了楼下。
两人坐在车里聊了很久，最后他吻了她。
方喻没有拒绝，把身体交给了他……
从那以后，两人确立了情人关系。
同时，方喻也成了他最信任的心腹。
公司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外面更没有人知道。
激情过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方喻侧躺在贺建邦旁边，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
贺建邦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方喻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建邦，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
贺建邦低头看着她，目光沉了沉。
“越快越好。我给你安排一条路，你到了香港之后，有人接你，然后转机去加拿大。贺建军在那边等你。”
“你什么时候走？”
“我暂时不能走。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方喻沉默了一下，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窝。
“建邦，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贺建邦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方喻，如果我出事了，你就留在加拿大，不要回来。”
方喻忽然眼睛发酸，泪花开始打转……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不让他看到。
贺建邦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不知道，以后这样抱着她的日子还有多少？
只是此刻，他不想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