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老人家就让我去市局吧,实在不行去县公安局也行啊,我成天在省厅待着,快长毛了。”
齐封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恭恭敬敬地放在,师父刘远山的红木办公桌上,茶杯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睛里却全是憋不住的躁动。
再不出现场,他感觉自己这身警服都快穿成保安制服了。
毕业大半年,天天被摁在省厅里核对那些陈年旧案的卷宗,纸张的霉味都快把他腌入味了。
“你小子,别以为有几分才气,就成天想着往外跑。”
刘远山眼皮都没抬,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茶香,才慢悠悠地吹开浮沫。
“就你那两把刷子,火候差远了,什么时候把你那颗浮躁的心磨平了,什么时候再谈下基层的事。看看你师姐!人家每天忙的不行!就你坐不住!”
他喝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才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关门弟子。
还有三年就退休了,齐封是他这辈子收的最后一个徒弟,也是最有灵性的一个。
就是这性子,野得很,跟个没拴绳的哈士奇一样,总想往外窜。
必须得磨,好好磨磨。
“师父,此言差矣!”
齐封立马挺直了腰杆,一脸正色。
“我承认师姐是顶级高材生,数据整合、分析、比对,那是人家的专业领域,我拍马都赶不上。可我一个专攻痕迹检验的研究生,我的战场就在一线啊!天天对着电脑,我的眼睛都快不会用了!”
他半真半假地哀嚎,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辈子能有异于常人的观察力,本来是天胡开局,结果现在硬生生被师父一直按在冷板凳上,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
齐封发现自己有异于常人,还是很多年以前。
家附近的十字路口发生了一场交通事故,司机肇事逃逸。
他路过现场,然后在旁边看热闹。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的观察力,好像在此刻变得特别的敏感。
揉了好半天眼睛,终于确认,确实自己的眼睛变得更加的敏感,尤其是对色差,或者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隔了老远就发现了一处,被现场人员遗漏的地方。
为什么说是遗漏了呢,因为他的发现在现场警戒线外面!
于是走了上去,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塑料碎片!
齐封壮着胆子,把东西交给了现场负责的警员。
后来,交警队那边传来消息,说那块碎片经过比对,就是肇事车辆保险杠上掉下来的,成了锁定肇事车辆的关键证据。
为此,交警队还特地表扬了他。
从那天起,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什么,齐封偶然间给警察提供了几个小小的线索。
高考前夕,他被省城的警察大学选中,被特招进去。
之后更是学习顺利,大三的时候,就被省厅痕检界泰斗级的人物刘远山一眼相中,收为了关门弟子。
本以为从此就能开启神探之路,在各个案发现场大杀四方。
谁知道,现实是现实!想象是想象!
师父刘远山直接给他安排进了档案室,美其名曰磨炼心性。
最要命的是,他这个这种视觉上的敏锐,只能在案发现场应用到,看照片啥的就完全没用。
所以必须得去一线!
就在齐封准备再接再厉,继续跟师父软磨硬泡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人推门而入。
“刘老。”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人未到,声先到了。
省厅刑侦总队的林海棠抱着一沓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警用常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只是那张素净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焦急。
“S市那边有个案子,十分棘手,已经上报到省厅,龚厅长让您这边立刻带人过去支援。”
刘远山眉头一挑,放下了茶杯。
“S市?秦安那小子处理不了?”
他口中的秦安,正是他的大徒弟,深得其真传,在痕迹检验方面是S市警局的一把好手。
虽然为人木讷了点,但技术绝对过硬。
能让他都觉得棘手的案子,看来不简单。
“处理不了是一方面,主要是案子影响太恶劣了。”
林海棠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语速很快地解释道。
“S市连续发生了三起性质相同的恶性案件,凶手将受害者杀害后,藏尸在大型玩偶里,抛弃在公共场所,影响极其恶劣。”
玩偶藏尸?
刘远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手段,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和对社会秩序的公然挑衅。
“师父……”
齐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黑夜里饿了三天的狼一样。
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刘远山,那渴望的眼神,就差把“带我去”三个字刻在脸上了。
机会!
天赐良机啊!
刘远山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一听到有案子,比什么都积极。
他沉吟了一下。
也好,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
总关在象牙塔里,也确实磨不出真正的尖兵。
“行吧。”
刘远山终于松了口。
“正好缺个拎包的,你就跟我去一趟,长长见识。”
“好嘞!”
齐封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拎包就拎包,别说拎包,让他在地上爬都行,只要能去现场!
齐封终于要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海棠,”刘远山又看向林海棠,“龚厅长那边对这件事情,什么看法?”
林海棠立刻回答:“龚厅长的意思是,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太高,必须尽快侦破。他让您亲自挂帅,也点名让您带上我,负责信息汇总和对外协调。”
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兴奋得直抖腿的齐封,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这家伙,又要出去了。
一想到之前这家伙总是有意无意地跟自己耍贫嘴,还美其名曰“活跃气氛”,林海棠就觉得脑仁有点疼。
“嗯,那你也去准备一下。”
刘远山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
“齐封,别傻乐了,去把我的勘查箱拿上,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出发去S市。”
“是!保证完成任务!”
齐封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那背影,充满了挣脱牢笼的喜悦和奔赴战场的迫不及待。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刘远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林海棠说:
“这小子,就是个惹祸的坯子,到了S市,你多看着他点,别让他给我捅娄子。”
林海棠立正敬礼,干脆地回答:“是,刘老!”
只是心里却在嘀咕,看着他?
就他那滑不溜丢的性子,怕是自己先被他气出内伤来。
十五分钟后。
省公安厅楼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发动。
齐封坐在驾驶位,美滋滋地喝着枸杞泡水。
他已经能想象到,S市的案发现场,就是自己大展拳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