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大厦一楼大厅亮得晃眼,冷气从头顶一层层压下来,吹得沈枝手臂发凉。
站在旋转门外的玻璃反光前,沈枝理了理身上的黑色收腰西装。这套衣服是她昨晚连夜熨烫过的,剪裁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越的肩颈线和腰身。
她脸上化了极淡的妆,底妆清透,眉形利落,唇上涂了一层哑光的豆沙色口红,提气色又不显得张扬。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的干练劲儿,妥妥的清冷御姐风。把帆布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前世她来过这里太多次,不过不是面试,是刷卡。
那时候她踩着细高跟,拎着当季新款,肆意的挥霍着沈野的卖命钱,听着柜姐一口一个“沈小姐”,她笑得比店里的水晶灯还亮。她以为那就是体面,殊不知都是她的催命符。
顶奢品牌柏缇的门店在三楼,面试室安排在后区。走廊里坐着一排年轻女孩,五颜六色的小香风外套,浓烈的香水味挤在一起。沈枝踩着一双黑色中跟鞋走过去,鞋跟敲击地面,发出轻微却笃定的声响。
走廊里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几个正在补妆的女孩停下手里的粉饼,目光全落在她身上。没有显眼的logo,没有浓烈的香水,但这份松弛感,反而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了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下一位,沈枝。”
沈枝推门走进面试室。
主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原本正低头揉着眉心,听到脚步声,漫不经心地抬起眼。视线触及沈枝的瞬间,她翻资料的手直接停住了。
眼前的年轻女孩妆容清透,五官精致漂亮,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一看就是做销售的好材料。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助理坐在旁边,正在电脑上敲字,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下来。
这女孩,好漂亮啊。
“沈枝?”短发女人翻了翻简历,“以前没有相关销售经验?”
“没有正式入职经验。”沈枝站在桌前,声音平稳,“但我很想从事这份职业,我会好好学的。”
“很好,我们品牌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实习三个月,实习期期工资三千,转正后有提成,能接受吗?”
“能。”沈枝点头。
“那明早九点半来办理入职。”短发女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谈话。
沈枝走出国贸大厦整个人还有些飘忽,她找到工作了,以后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她都可以给自己托底了。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沈枝坐了一小时地铁又转半小时公交,到家已经是中午了,她买了菜准备给沈野做一顿好吃的来庆祝自己找到工作。
结果到楼下发现沈野送外卖的电瓶车不见了,本以为是谁借走了,结果上楼一看,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闷热不已,风扇关了,人也不在。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么热的天,沈野还受着伤,他不会继续去跑外卖了吧?
沈枝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沈野的声音混杂着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呼啸的风声。
此时的沈野刚送完两份外卖,正从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楼梯走下来。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就被牵扯着生疼,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在脏污的台阶上。
“你在哪?”沈枝压着火气。
“外面。”沈野喘了口气,靠在满是小广告的楼梯扶手上,借力稳住身体。
“我问你在哪!”沈枝声音拔高,“你背上的伤没好,你骑车出去不要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死不了。”沈野的语气依旧冷硬,“老子骨头硬,这点伤算个屁。”
“你立刻给我回来。”
“不用你管。”沈野咬牙,声音里透着烦躁。他看了一眼手里快要超时的外卖,语气更冲,
“沈枝,我把话撂这。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不用打着面试的幌子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卖笑。老子能养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沈枝盯着黑掉的屏幕,气笑了。
这男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废料。他宁愿自己带伤去送外卖,也不信她能正经找个工作。
沈枝把排骨往桌上一扔,转身下楼。
城东外卖站点。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电动车机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几辆电瓶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门口。
几个外卖员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野哥今天疯了吧?带伤跑了三十多单了。”
“听说是缺钱。他那个败家的房东太能花钱,前几天我女朋友还看到她去专柜买新包了呢。”
“真惨,摊上这么个祸害。”
沈枝走进去,没有理会那些刺耳的议论。她的视线穿过杂乱的人群,定在一个角落。
188身高的男人屈膝坐在一个废弃的塑料筐上。他套着那件宽大的黄色外卖服,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蜷缩着。
他手里捏着一个干瘪的冷馒头,正就着一瓶只剩底的矿泉水往下咽。
因为吃得太急,他猛地咳嗽了两声,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打在他背上。黄色的布料上,透出一小块扎眼的暗红。
伤口裂开了。
沈枝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脚步声靠近。
沈野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动作猛地一顿。
宽大的手掌迅速往后一背,将那半个馒头塞进兜里。
“你来干什么?”他沉下脸,试图用凶狠的表情掩饰眼底的慌乱。
沈枝没说话,视线死死盯着他后背那块暗红。
“跟我回去。”她伸出手。
“我还有两单没送。”沈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完全挡住她的视线。
“我让你跟我回去。”沈枝直接抓住他的手腕。
沈野手臂肌肉瞬间紧绷,硬邦邦的。
“放手。”他低声警告,“这里全是人,别在这发疯。”
沈枝见所有人都看过来,干脆道:“行啊,你要不跟我走,我就在这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