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指尖发凉。她避开沈野的视线,看着地上交错的影子,脑子里飞速运转。
“真的只是认识。”沈枝咽了一下发干的喉咙,“以前在专柜卖包的时候,她是个大客户,脾气不好,我突然看见她有点慌。”
沈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
五秒后,他紧绷的下颌线松懈下来,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也轻了不少,顺势下滑,将她冰凉的手整个包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就这点出息。”沈野搓了搓她的手背,“一个买包的,还能吃了你?以后再碰上,直接骂回去,出了事我兜着。”
沈枝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野见她脸色依旧不好便没再多问,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厢里很安静,计程车穿梭在城市的霓虹灯影里,光斑在沈野硬朗的侧脸上交替闪过,他脱下那件休闲西装外套,盖在沈枝腿上,又把她的双手拉过来,塞进自己温热的衬衫口袋里。
沈枝靠在车窗上,看着他理所当然做着这些照顾人的举动,眼眶控制不住地泛酸。
他越是对她好就好像提醒她有多卑劣,骗人的身子又骗人的感情,她都不敢想自己要怎么面对知道了真相的他。
车子停在楼下,沈野付了钱,提着那个装皮带的帆布包跟在沈枝身后上楼。
推开门,沈枝连鞋都没换好,直接说了一句:“我有点累,先睡了。”
说完,她快步走进卧室,直接反锁了房门。
沈野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着她的帆布包,听着那声清脆的落锁声,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卧室没开灯,沈枝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她一眼就看到了被胡乱塞在枕头下面的那抹黑色蕾丝边缘。
几小时前,她还满心欢喜地幻想着今晚的疯狂,甚至想好了要怎么回应他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浑话,现在看着那块布料,只觉得刺眼。
她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抽出那套内衣,连同包装袋一起,死死团在手里,扔进了衣柜最底层的纸箱里,用一堆不穿的旧衣服彻底盖住。
沈枝啊沈枝,你可真是贪心到了极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叩门声。
“枝枝。”沈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克制的低哑,“喝杯热牛奶再睡?”
“我不喝了,已经睡了。”沈枝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
门外沉默了片刻。
“行,那你睡吧,有事叫我。”沈野没再勉强。
客厅里传来倒水的声音,随后是拉开阳台推拉门的声音,沈野站在逼仄的阳台边,初秋的夜风吹在身上,他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男人的调笑声。
“野哥?”阿强的声音很大,“晚上不陪嫂子,想起兄弟了? ”
“找个清静地方说话。”沈野语气冷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推门和关门的声音,背景音瞬间安静下来。
“哥,你说。”
“去查个人,尽量把她背景给我摸清楚。”沈野眯起眼睛。
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欺负他的枝枝。
第二天一早,沈枝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她站在餐桌前,拿起笔,在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写下一行字。
“商场盘点,要早去加班,早饭在商场吃。”
她把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抓起帆布包出了门,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沈野,于是她决定不面对,洛晴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本来她是想好聚好散的,但现在不给她时间了。
只能先跑路了。
沈野起床看到便利贴的时候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只顾着想怎么对付那个出现的女人了,忘了换季商场忙,没给枝枝准备早餐。
于是他立刻给她发消息,让她忙完记得吃饭,中午他要谈生意不能去送饭了,让她吃点好的。
沈枝没回他以为暂时没看到,随便穿好衣服就出门了,彩礼钱一点不能少,他要拼命存才行。
正午。阳光白得晃眼,柏油路面上热气蒸腾。
两辆带着厢式货车的搬家车停在楼下,三个穿着工作服的师傅跟着沈枝上了楼。
“老板,这些都带走?”带头的师傅指着衣柜。
沈枝点点头:“男装别动,其他属于我的东西全装走。”
两个月的同居生活,这个屋子里的物件早已经混在了一起,洗手台上的牙刷杯是一对的,鞋柜里的拖鞋并排摆着,连阳台上的衣架都挂着两人洗好的衣服。沈枝走过去,动手把自己的东西挑出来,剩下的放回原位。
工人效率很高,卧室很快空了,化妆台上干干净净,衣柜里只挂着几件尺码宽大的男士T恤和工装裤。
沈枝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是之前沈野搬走给她留下的,她今天把他最近给她转的钱和之前卖包的钱都存在里面了,一共十五万。
虽然还花了他很多,但太子爷应该也不会那么计较吧。
和银行卡一起放在桌上的还有一封信,这是一封长长的信,里面把她不敢当面说的都写了进去。
“老板,装完了,一车就能拉走。”师傅在门外喊。
“好。”沈枝应了一声。
她站在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许多回忆的出租屋,沙发上的抱枕是他上个月刚换的,茶几上放着他随手丢下的衬衫,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木质洗衣液的味道。
梦醒了,也是时候告别了。
她带上门,落锁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很清脆。
货车绕开市中心的高架开进的城中村,路太窄,车进不去巷子,师傅们把编织袋卸在路口,沈枝付了钱,自己一趟一趟把行李往里拖。
这是妈妈去世后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虽然破旧了些,但她觉得很温馨,里面承载了她许多回忆。
她搬家的时候,王阿姨探着头往院子里张望,拉了拉旁边胖大婶的袖子:“她这是搬回来了?让人甩了吧?”
“我看是,出去这些日子突然灰头土脸跑回来,准是在外面找男人没落下好,被人家原配赶出来了呗。”胖婶子也附和。
沈枝压根没理他们,把最后一个编织袋拖进屋,关上了防盗门。
她换上旧衣服,打水,洗抹布,掀开防尘布,擦桌子,拖地,把窗户上的积灰一点点擦干净。
这才是她应该住的地方,之前的一切她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下午六点。沈野拿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进门,准备做饭,这个时间做饭沈枝下班刚好吃。
可他刚进门就发现不对,鞋柜门开着,里面少了她常穿的那几双平底鞋,地上没有粉色小熊拖鞋。
沈野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连鞋都没脱,直接踩着满是泥灰的靴子大步跨进客厅。
沙发上的抱枕少了一半。茶几上那套沈枝平时最喜欢用的陶瓷水杯不见了。阳台上挂着的衣服,只剩下他自己的那几件黑T恤。
沈野呼吸乱了节拍。
他大步冲进卧室,一把拉开木质衣柜的门。
空了。
几根光秃秃的衣架在横杆上晃荡。里面那些带着淡淡栀子花香气的裙子、外套,全部被搬空了。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扫荡得一干二净,连那个经常接触不良的旧吹风机都没留下。
“沈枝!”
沈野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他转身冲出卧室,满屋子乱转。终于,视线死死钉在了餐桌上。
桌面上放着一张绿色的银行卡,下面压着一封白皮信。
沈野冲过去,一把扯出那封信。用力过猛,信封边缘直接被撕裂了一大块。
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沈野的视线在纸面上飞速扫过。
“沈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搬走了。”
“银行卡里是十五万,是你陆续转给我的,我没花,我目前也只能还你这么多了。”
“抱歉,用这种方式不告而别,昨天在餐厅遇到的那个女人,叫洛晴,她不是我的客户,她是你的未婚妻。”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骗你,一年前那个雨夜,在巷子里救你的人是洛晴不是我,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她叫我送你去医院,我是见财起意,拿了她的手表才答应救你的。”
“你知道的,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跟她走吧,她说你原本的身份显赫,你不该留在这,你有你的远大前程。”
“沈野,你就当没见过我吧,就当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你我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沈野紧紧盯着纸上那几行字,眼底迅速爬满可怕的红血丝,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暴起,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纸张在他宽大粗糙的手掌中被一点点捏紧,发出刺耳的揉搓声。
“沈枝!”沈野猛地捏紧手里的纸团,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中发出的:“你又抛弃老子!”
前几天还答应一个月后让他转正,昨天还送他皮带,今天就跑得无影无踪!
善变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