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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滴打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护士拔了针，按着棉签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沈野拿上急诊开的药，转身折回病床边，二话不说，直接弯腰把沈枝从床上打横捞了起来。
沈枝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她小声抗议，实在不习惯在这种公众场合被人这么抱着。
沈野低头瞥她一眼，脸色发沉，下颌线绷得很紧，“再乱动，现在就把你扔在走廊上。”
沈枝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缩在他怀里，连气都不敢大喘。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寥，出租车在柏油马路上飞驰，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
车厢后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野靠着椅背，长腿交叠，视线一直盯着窗外，侧脸隐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从上车开始，他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沈枝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坐着，双手揪着洗得发白的外套下摆，手心里全是冷汗。
糟了，这是要被兴师问罪没跑了！
她悄悄侧过头，打量着男人那宽阔的肩膀和透着狠厉的侧脸轮廓，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要怕，沈野再怎么样还没恢复记忆，应该不吃人。
她脑子笨，想不出什么精妙的借口来圆谎，还是实话实说，坦白从宽吧。
出租车在城中村的巷子口停下。
路太窄车开不进去，沈野下车绕到另一边把沈枝从车里抱了出来。
“我真的可以自己走。”沈枝双脚悬空，有些急了，“我已经不头晕了。”
沈野充耳不闻，直接用脚踹上车门，抱着人大步往幽暗的巷子里走。
这个点，城中村里有些起早贪黑出摊的商贩已经开始忙活了，胖婶子正端着个不锈钢盆去巷子口的公用水龙头接水，迎面就撞上了走过来的两人。
胖婶子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几个小时前，她和王阿姨还在楼道里嚼舌根，说沈枝肯定是被人玩腻了赶出来的破鞋，灰头土脸地滚回这破地方。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沈野正把沈枝当宝贝一样护在怀里，那小心翼翼的架势，连地上的水坑都特意绕着走，这哪是被甩了，这分明是供了个祖宗回来啊！
沈野一路把人抱到门口，门没关，他走进去，直接把沈枝扔在里屋那张单人床上。
床板硬，沈枝被颠得弹了一下，她赶紧抓着床沿坐直身体，看着沈野转过身，大步走出卧室。
外面的客厅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是水流声。
沈枝坐在床沿，双腿并拢，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心跳得飞快。
看他的架势今晚不会挨打吧？
很快，沈野拿着一个马克杯大步走过来，把杯子递到她面前。
“喝了。”他声音发硬。
沈枝不敢不接，她赶紧伸出双手捧住那个马克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过来，是蜂蜜水，甜丝丝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她低着头，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沈野拖过床尾那把断了半截靠背的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屋子太小，他的长腿无处安放，只能随意地岔开，鞋尖几乎要碰到沈枝的拖鞋。
他就这么坐在那，一言不发，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沈枝脸上。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枝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的蜂蜜水，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她实在受不了这种凌迟般的折磨，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破床头柜上。
“你……”沈枝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小得可怜，“你看桌上那封信了吗？”
沈野冷哼一声，从鼻腔里逼出一个单音节：“嗯。”
他何止是看了，那张纸都快被他捏碎了，他追过来就是要听听这个狠心的女人打算怎么解释她那种拔*无情、留钱跑路的渣女行为。
沈枝见他点头，心直接沉到了谷底，完了，他不止生气，还气得不轻。
“我错了。”沈枝立刻端正坐姿，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认罪伏法的态度，“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野挑了下眉，没出声，等着她的下文。
“我不该骗你。”沈枝咽了一下发干的喉咙，语速越来越快，生怕被打断，“一年前那个雨夜，我就是个路过的，我贪财，拿了洛晴的手表才帮你叫的救护车，我根本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她才是，现在她都找来了，你……你赶紧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沈野听着这些话，脸色更沉了。
沈枝见他表情不对，以为自己检讨得还不够深刻，赶紧加上重点补充。
“还有这一年，我更不该看你失忆就挟恩图报，不该压榨你、剥削你。”沈枝越说越觉得理亏，声音也越来越低，“还让你每天给我做饭，拖地，洗衣服……还贪图你身子……”
沈野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计较的是这些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贪心，我爱慕虚荣……”沈枝抬头看他，“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没见过我，别跟我计较了行不行？”
房间里更安静了，沈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他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大半夜疯了一样满大街找人，踹门把她送进医院，满脑子都是她信里那句“就当没见过我”，以为她这会儿要解释为什么要抛弃他。
结果呢？
这女人还是重复着让他当没见过她！
“你就跟洛晴走吧。”沈枝说起来情绪也很低落：“她会帮助你恢复记忆的。也会带你回到原本的生活。”
“沈枝！”沈野俯身，双手撑在床垫上，将她彻底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你当老子是你养的狗吗？你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沈枝被他吓了一跳，她不明白沈野怎么是这个反应，他不是应该气她是个骗子吗？指责她骗财骗色不要脸之类的……
她在路上就已经做好被骂的心理准备了，可现在他在说什么？
什么狗不狗的，说这话太不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