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地下。
一条暗河正在流动。
河水浑浊,泥沙和尸毒混在一起,沿着地下水脉向北延伸。
雷达扫不到这里。
灵气监测塔也捕捉不到波动。
连沿岸布置的探测符都没有反应。
一道身影贴着河底前行,时而融入水流,时而穿过湿润的泥层。
赤旱领域被压缩在体表三尺之内,热量被水脉隔绝,没有泄露半点。
赵江闭着眼睛,顺着地下水道向北移动。
地面之上,镇灵司的无人机机群正在河州和长安之间来回搜索。
无人机掠过荒野。
灵气监测塔全功率运转。
落雁峰外围,三十公里范围内已经被军方封锁。
他们搜索的目标,是天空中的旱魃。
可赵江已经进入地下。
三日之约只是双方共同利用的一场诱饵。
林正远想用自己引赵江去落雁峰,调动他现身。
赵江也借这个约定调走长安的防御力量。
他不喜欢等。
更不喜欢按别人的安排。
轰!
地下水脉突然变宽。
前方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声响。
赵江睁开眼睛。
暗红色的目光穿过浑浊水流,落在前方的混凝土墙上。
墙后,是长安市第一自来水处理厂。
……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两名夜班工人提着手电筒,沿着蓄水池边缘巡视。
“老刘,东侧阀门看了吗?”
“看了,压力正常。”
“那边水面是什么东西?”
老刘停下脚步。
手电光照向蓄水池。
漆黑的水面上,漂着几串暗红色气泡。
气泡没有破裂,贴着水面向四周扩散。
老刘皱起眉头,走近两步。
“可能是管道进了空气。”
话音刚落。
蓄水池中央鼓起一个水包。
水包越升越高。
一只手掌破水而出,五指扣住池沿。
赵江从水中站起。
池水顺着他的身体流下,落地前便化成白色蒸汽。
周围温度迅速升高。
两名工人僵在原地。
老刘张开嘴。
“有——”
声音没有传出去。
赵江抬起手,五指收拢。
两人的身体同时绷紧。
体内的水分、血气和生机被隔空抽离,穿过防护服,化成两道淡红色气流,没入赵江掌心。
砰!
两具干尸倒在地上。
手电筒滚出很远,光束停在他们塌陷的胸腔上。
赵江迈过尸体,走到蓄水池中央。
池水只剩不到一半。
他抬起手腕,用指甲划开暗金色的皮肤。
伤口没有立刻流血。
一滴粘稠的暗红液体凝在伤口处,里面混着黑色尸气。
这是旱魃之血。
也是尸瘟的源头。
赵江将手腕垂下。
第一滴血落入水中。
嗤!
水面冒出一圈黑烟。
第二滴血落下。
整个蓄水池开始翻滚。
暗红色迅速化开,尸气沿着供水管网扩散。
它们会随着饮水进入人体,再从人体内部催生尸毒。
被感染的人会失去理智,体内留下赵江的尸气。
撕咬和体液接触,则会让尸毒继续传播。
赵江抬头看向头顶的供水管道。
“林正远。”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把人都调去了落雁峰。”
“长安城里,应该没有多少人保护了。”
他抬手一挥。
主供水闸门轰然开启。
高压水泵启动。
混入旱魃之血的自来水,沿着地下管网冲向长安市区。
一户普通住宅内。
年轻母亲起床倒水。
她没有注意到,杯底闪过暗红色光泽。
她喝了一口。
十分钟后,母亲开始发烧。
丈夫从卧室出来时,她已经跪在厨房地面,双手死死抓住喉咙。
“打急救电话!”
男人刚拿出手机,床上的孩子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变成赤红色。
凌晨一点五十分。
长安城第一医院的急诊大厅被撞开。
一名赤脚男人冲进来,嘴里发出低沉嘶吼。
护士刚刚转身,他已经扑了上去。
鲜血溅在白墙上。
城南、城北、东区、西区,异状同时出现。
有人在睡梦中抽搐。
有人撞破浴室玻璃门。
有人喝完水后,皮肤迅速失去水分,血管浮出,双眼转为赤红。
第一声惨叫响起后,城市各处接连传来撞门声和求救声。
街道上,穿着睡衣的人四处逃跑。
楼道里,房门接连被撞开。
行尸扑向邻居,邻居又扑向家人。
尸毒从供水系统进入人体,再通过撕咬继续扩散。
三分钟后,长安急救系统瘫痪。
八分钟后,治安局报警频道全部占线。
十六分钟后,第一批行尸冲出小区,撞上正在巡逻的治安车。
枪声响起。
长安总指挥中心。
最高级别警报响彻大厅。
所有人从座位上站起。
主屏幕切换成城市实时热力图。
最初的感染红点只出现在第一自来水厂附近。
此时,红点已经覆盖市中心,并且还在向四面扩散。
“报告!”
技术员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声音发颤。
“长安市区出现大规模尸变!”
“感染源遍布多个供水节点,暂时无法确定投放位置!”
“感染人数超过两万,还在上升!”
另一名技术员抬起头。
“每分钟新增感染者超过三千!”
大厅内没有人接话。
所有目光转向林正远。
他站在主屏幕前。
红光照在那张苍老的脸上。
旁边的落雁峰布防图还没有撤下。
三千名士兵。
一百零八名道门弟子。
四名真人。
数十件大型法器。
长安的大部分战力已经被调往城外。
城内只留下少量维稳部队。
林正远的手指扣住桌沿。
“调出第一自来水厂监控回放。”
画面切换。
蓄水池旁,两具干尸倒在地上。
赵江站在池水中央,抬头看向监控镜头。
他伸出手,对着镜头比出三根手指。
“三天。”
声音从监控设备传回指挥中心。
“你们让我等三天。”
“我只等了一个晚上。”
林正远盯着屏幕,眼底浮起血色。
赵江扯了扯嘴角。
“林正远,你说得对。”
“我确实该去落雁峰赴约。”
“不过,客人不能空手上门。”
林正远立刻转头。
“切断全部公共信号,封锁城市屏幕接口!”
技术员的手指刚落下,主屏幕突然闪烁。
通讯频道传出一阵杂音。
地铁站、商场、写字楼和医院的显示器同时亮起。
赵江的脸出现在每一块屏幕上。
城市公共信息系统被同一信号源强行接管。
他盯着镜头,开口说道:
“准备好。”
“我带长安城的客人,一起去见你。”
林正远猛地抬头。
“他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
长安市最高电视塔顶部。
赵江从塔身阴影中走出。
夜风掠过塔顶。
他没有头发,身上只套着一件破烂旧衣,赤着双脚,暗金色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脚下是整座长安。
街道灯火正在一片片熄灭。
尸吼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赵江张开嘴。
低沉的吼声扩散出去。
声音掠过城市后,所有感染者同时停下动作。
正在撕咬活人的行尸停住。
正在冲撞治安车的行尸停住。
正在楼道里爬行的行尸抬起头。
一双双赤红色眼睛转向电视塔。
赵江抬起手。
“过来。”
尸瘟在感染者体内留下了他的尸气。
控尸术顺着尸气扩散。
一名行尸转身。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行尸转身。
小区里的尸群走出楼道,汇入主干道。
越来越多的行尸汇成洪流,向长安城外推进。
它们撞开路障,掀翻装甲车,踩碎收费站栏杆。
尸群不再互相撕咬,也不再追逐沿途的幸存者。
它们只沿着赵江指定的方向前进。
指挥中心内,一名军官脸色发白。
“他在控制尸潮。”
“这么多感染者,他怎么可能同时调动?”
道门真人盯着屏幕。
“不是单独的控尸术。”
“尸瘟留下了他的尸气,控尸术再借尸气完成牵引。”
林正远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冷硬。
“接通全城广播。”
“东南方向的燃烧弹,只准覆盖完成疏散的道路节点。”
“禁止攻击居民区。”
“所有部队后撤,不准和尸潮近距离接触。”
军官急声道:
“可是城里还有平民!”
“我知道。”
林正远抠住桌面,指尖已经渗血。
他看着屏幕上的黑色洪流。
“把外围道路让出来。”
“疏散能动的人,撤不走的区域就建立隔离线。”
“不要让尸潮进入其他城市。”
尸潮没有冲向落雁峰。
它们沿着高速公路,直奔三十公里外的伏击阵地。
赵江没有把它们当成单纯的杀人工具。
这些感染者会替他撞开外围封锁,消耗军方火力,打断道门布阵。
他要让林正远被迫提前亮出所有底牌。
数分钟后。
尸潮经过一处高速监控。
赵江化作暗金流光,悬在尸潮上空。
他掠过监控镜头。
画面剧烈晃动。
一个秃头年轻人的脸,出现在总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林正远。”
赵江咧开嘴。
“我不喜欢等。”
“既然你们不来,我带客人亲自去赴宴。”
屏幕信号骤然中断。
长安指挥中心只剩警报声。
同一时间。
西部十万大山,锁龙井基地。
地下九层。
暗红血池已经干涸。
池底只剩一层黑色血痂。
石壁上的黑蛟垂着头颅,鳞片大片脱落,体内精血几乎被抽空。
最后一根导管崩断。
青龙盘坐在血池中央。
此前已经崩断的三根青龙簪散落在地。
剩下的三十三根法簪同时震动。
咔嚓!
第四根法簪裂开。
紧接着,第五根、第六根也出现裂纹。
青龙睁开双眼。
竖瞳之中,金光暴涨。
体内压制龙血的法簪一根根破裂。
锁龙井基地的地面开始震动。
一股恐怖气息冲出地下九层,沿着井口直上地面。
而旁边的黑蛟。
却低垂着头颅,鳞片脱落大半。
最后一根导管从它的脊骨处崩断,落进干涸的血池。
啪。
青龙睁开双眼。
三十六根青龙簪同时震动。
其中三根已经炸碎,剩下的法簪接连出现裂纹。
咔嚓。
第四根青龙簪断裂。
青龙胸口猛地鼓起,沉重气浪从体内冲出,血池四周的混凝土墙面遍布裂痕。
地下九层的警报全部亮起。
“融合度……百分之百!”
研究员盯着仪器,手指停在半空。
“青龙镇守,龙血融合已经完成。按照古籍记载,接下来是肉身蜕变期,请立刻停止外出,重新布置镇压——”
“闭嘴。”
青龙站起身。
他赤裸着上身,肩背宽阔,肌肉在皮肤下不断隆起。
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脖颈,连面部轮廓都多了几分压迫感。
研究员退后半步。
“镇守,青龙簪正在失控。它们不仅压制龙血,也在镇压您的心神。强行拔除,您可能会——”
“我问你,长安怎么样了?”
研究员张了张嘴。
旁边的军官迅速调出实时影像。
屏幕亮起。
长安城已经失去原本的秩序。
街道上挤满了行尸,赤红双眼连成大片光点。
高架桥上的车辆堵成长龙,车门被撞开,幸存者沿着车缝奔逃。
医院门口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商场的玻璃幕墙不断炸裂。
一名孩子抱着母亲的尸体哭喊,母亲的手指突然抽动,接着从地上撑起身体,抬起了赤红的眼睛。
研究员嘴唇发白。
“确认感染人数超过三十七万。已经完成尸化的感染者超过十万,东南城区失去联系,镇灵司内城部队正在撤退。”
屏幕再次变化。
长安第一自来水厂的蓄水池已经变黑。
赵江站在池水中央,抬头看着监控镜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暗金色的脸被池水映得阴冷。
青龙盯着那张脸。
画面中,赵江没有说话。
可那三根手指已经足够清楚。
三天之约,他只等了一夜。
“我父亲呢?”
“总务长正在落雁峰前线。”
“他还活着?”
“目前安全。”
青龙收回目光。
“那就好。”
下一刻,青龙体内传出低沉龙吟。
轰!
胸口肌肉骤然隆起,赤红气血从毛孔中冲出,直撞地下九层的穹顶。
加固过的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裂纹。
研究员脸色骤变。
“镇守,您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肉身蜕变,不能强行冲关!”
“最后的蜕变?”
青龙抬起拳头。
“拳头够硬,就够了。”
拳锋落下。
防弹玻璃炸成粉末。
青龙屈膝,脚下的混凝土地面向下塌陷。
“通知总部。”
军官抓起通讯器。
“不用备机。”
青龙看向上方。
“太慢了。”
轰隆!
双腿同时发力。
地下九层的地面骤然塌陷,青龙撞穿第一层穹顶,随后接连突破九道混凝土封层。
地表的伪装建筑被冲击波掀开。
青龙冲出地面。
高空连续炸开音爆云,白色气浪贯穿山脉,直奔长安。
速度却已经超过普通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