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声音不分男女,没有语调。
"尸国第一号令。"
"凡留居长安者,免除一切劳作。"
"每天中午十二点,前往最近医院献血站,缴纳鲜血两百毫升。"
"缴纳者,领取基础物资一份。"
"拒缴者,逃离者,作乱者。"
"就地处决!"
整条南二环安静下来。
李强趴在电动车后面,数了一下,两百毫升。
医院献血一次是四百。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比献血还少一半,还管饭?
而且不用上班了?
还有这好事。
……
采血站设在各区的体育馆和社区医院。
医护人员是被恶鬼从宿舍里拎出来的,白大褂上还沾着灰。
每张采血台后面站着一只血鬼。
眼珠是红的,鼻翼一张一合,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它们脖子上都有一道黑印。
曲江体育馆外,队伍排出去两里地。
"凭什么?"
一个光头从队伍里挤出来,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身后跟着七八个纹身青年。
"老子在曲江收了十年保护费,今天轮到别人收老子的血?"
他跳上一辆报废的轿车,冲人群张开双手。
"今天抽两百,明天就抽两千!他们是在养猪!你们就这么认了?"
"咱们几万人,它们才几个?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几个年轻人跟着喊了起来。队伍开始松动。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
光头咧开嘴,一只脚踩上车顶,正要喊第二句。
啪嗒!
头顶那棵骨树上,掉下来一样东西。
是一具白僵。
它原本挂在枝杈上,像一串干掉的果子。
落地的时候,谁也没看清它怎么动的。
下一秒它就站在了车顶,一只手扣住光头的后颈。
咔。
光头的脑袋转了半圈,脸朝向身后的小弟。
他嘴还张着。
七八个纹身青年转身就跑。
骨树上又掉下来七具白僵。
跑得最快的那个,脚刚迈出去,脖子就被拧断了。
接下来的事,前排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白僵开始吸血。
有人吐了,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没有人再敢说话。
广播又响了。
"作乱者八人,已处决。"
队伍重新排好了,比刚才还要整齐。
……
李强排了四个小时。
护士戴着口罩,不过从眼睛里可以看出很年轻。
针头扎进胳膊的时候,他闭着眼。
护士的手在抖,扎了两次才扎进去。
血袋鼓起来,到刻度线,拔针。
旁边的血鬼伸出一根指头,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个黑色的戳。
"下一个。"
出口处摆着几十个绿色的箱子,箱子侧面印着一行字:镇灵司战备物资,严禁私拆。
一个狼头妖怪递过来一包巴掌大的压缩口粮。
李强缩在体育馆外墙的角落里,撕开包装。
那是一块牛肉味的压缩饼干。
他咬了一口,太硬了,只能慢慢嚼。
旁边蹲着一个老头,也在啃。
"听说城外更乱。"老头压低声音,
"我儿子在咸阳,昨天打电话说,有东西半夜从地里爬出来吃人,治安局的人全跑了。"
"那是昨天。"李强说,"今天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老头不吭声了。
李强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黑戳。
城外,妖魔祸乱。
城里,只要交够两百毫升,今天就没人能动你。
其余时间可以随意支配。
“似乎还挺刺激的。”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很疯狂。
可他又咬了一口饼干。
回想起自己碌碌无为的一生,每天都在重复、重复。
也许,灵气复苏对于普通人是个机会呢?
……
钟楼骨台王座上。
赵江面前的系统面板开始刷新。
【进化点+3】
【进化点+2】
【进化点+3】
【进化点+4】
数字很小,可一秒钟就刷几十条。
长安三千多万人,除开逃跑的、被杀的。
至少还有一千万。
独眼邪修跪在台阶下,额头贴着骨头。
"王上,城北还有几片老小区没登记完,那边人多,要不要多抽一点?"
赵江没有看他。
"把人抽干了,明天吸谁?吸你的血吗?"
独眼邪修一愣,随即把头磕得更低。
"属下明白。"
赵江的下颌骨轻轻开合。
"杀了,是一顿饭。"
"养着,是一辈子的饭。"
前世二十多年的人类阅历。
让赵江明白一些最基本的道理。
一次性的买卖谁都会做。
他要的,是一座永不干涸的血池。
……
同一天。
夏国中枢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四大战区。
镇灵司名义上还有五百万人。
可总务长死了,四大镇守全死了,正道联军也全军覆没。
没人能给剩下的人下命令。
于是。
人类的劣性在这一刻暴露出来。
东部战区率先宣布"暂行自治"。
南部战区封锁了所有出省通道。
西部战区直接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络。
北方战区新上任的镇守秦烈,在第一时间开了新闻发布会。
"长安沦陷,妖邪僭越。"
"北方战区,承夏国正统。"
"即日起,发兵长安,诛灭尸国。"
此刻。
中原腹地,成了没人要的地方。
人人都想为了权力开始觊觎。
……
三天后。
渭河北岸。
二十万大军压了过来。
打头的是四十台玄武型灵能装甲车。
每台高六米,外壳刻满镇邪符文,腿部换成了双排履带。
它们直直开过去,路边的任何东西都被碾成了渣。
天上是无人机群,密密麻麻,把长安北郊的每一寸土地都拍了下来。
万鬼盟残部守在北郊。
独眼邪修站在一片废厂房的屋顶上,手里攥着一面招魂幡。
"起!"
幡面一抖。
上千只怨魂从地下钻出来,黑压压扑向装甲群。
阵地后方,一排炮车同时抬起炮管。
"准备,开始覆盖射击。"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先是光,然后才是爆炸。
弹头里填的是阳火符粉。
怨魂一碰到火光,就像纸一样烧起来。
第一轮炮击,招魂幡断成两截。
第二轮炮击,厂房塌了。
第三轮炮击,那头刚晋升的狼妖冲在最前面,半边身子被炸没了,剩下的半边还在往前爬。
一台装甲的履带从它身上压了过去。
独眼邪修从废墟里爬出来,脸上全是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四十多个人,只剩下不到十个。
"撤……撤!"
他跑了不到十步,身后的阵地整片被彻底推平了。
……
北方战区前线指挥车。
秦烈坐在主屏幕前,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屏幕上。
北郊防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参谋递来一份战报。
"北方镇守大人,妖邪阵地已清除,我方零伤亡。"
秦烈端起茶,吹了吹。
"天师输了,是因为他蠢,拿个前朝古董去镇一只僵尸,跟拿算盘打飞机有什么区别?"
参谋没敢接话。
"什么不化骨,什么天劫。"秦烈放下茶杯,
"说到底,是长安那帮人被打怕了,消息越传越邪乎,信息差罢了。"
"命令装甲群,全速推进,把那个穹顶轰碎。"
"天黑之前,我要站在钟楼上!"
……
内城屏障外围,炮火停了。
焦土还在冒着黑烟。
最前排的一台玄武装甲车里,驾驶员盯着地面雷达,皱起眉说道:
"地下有东西。"
"多大?"
"……很大。"
焦土开始隆起。
先是一根角,接着是第二根,带着分岔。
然后是一颗黑色头颅。
泥土从暗金色的鳞片上往下滑。
一条蛇影从地底缓缓升起。
庞然大物把整片天都挡住了。
一双猩红的竖瞳,低头看着四十台装甲。
同一时间。
所有装甲车的通讯频道里,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
"打够了吗?"
"该开饭了,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