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把药剂放进背包,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决定明天再来碰碰运气。
他刚走出没半条街,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江超。
他接起电话,江超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响了起来:“昊子!你昨天给我打三个电话干嘛?我昨天喝完酒坐车上,倒头就睡死过去了,就没听到。”
林昊笑道:“你酒量不是很好的吗?怎么睡到了中午,才回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顿,江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的迟疑:“不是……我其实一大早就醒了,就是……今天上午被武道分局的人叫去调查了,刚从局里出来。”
林昊听得心头一紧,问道:“调查?你干什么了?”
“我能干什么啊!我可是守法公民!”江超连忙喊冤,声音里带着点惊魂未定,“是……是因为夏栀的事。”
林昊心里那根绷着的弦,顿时松了半分,原来是夏栀的事。
江超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惊着了:“昊子,你也懵了是吧?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我们都觉得夏栀那么好一姑娘,结果……结果……”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了壳,只剩听筒里传来有点发沉的呼吸声。
林昊挑了挑眉,暗道,他可从来没觉得,夏栀是什么好姑娘。
他顺着江超的话,往下问:“结果怎么了?”
江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我说了你可别吓着,夏栀她……她根本不是人,是拟态妖兽!幽影拟态蛛!武道局的人给我看了现场勘验的照片,我人都傻了!”
林昊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嘴上配合着,错愕道:“什么?妖兽?!”
接下来的五分钟,江超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说武道局的人,问了他和夏栀认识的全过程,所有的资金往来,有没有见过她有什么异常举动,他全一五一十交代了,最后签了保证书才被放出来。
说着说着,他的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昊子,你说……虽然夏栀是妖兽,但是有没有可能,她对我是真心的啊?你看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也挺好的……”
林昊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笑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昊子?你听见没?”江超在那头喂了两声。
“听见了。”林昊收回笑,吐槽道,“江超,你是不是想多了,夏栀可是妖兽呀。”
“不是的,你还是不懂她。”江超解释道,“你看电视里,不挺多这种剧情的吗?跨越种族的爱恋,多感人啊。说不定她遇见了我,就不想害人了。”
林昊不想跟他,扯这些虚的:“感人是吧?那我问你,你能接受半夜翻身,旁边躺着个八条腿,浑身带刚毛的大蜘蛛,跟你脸贴脸吗?”
听筒那头,立马安静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江超,带着点生无可恋的声音:“……算了,这跨种族的恋爱,我还是无福消受了。”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林昊看着赤红药剂,心里盘算了起来。
武道局已经查到江超这里了,顺着线索往下挖,说不定很快就能查到他头上。
要不要主动去分局说明情况?
可那三万块现金,他已经花了两万买了药剂,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到时候这三万块钱,要是说不清楚,会不会惹来麻烦。
还是先暂缓一下,先补充气血,等后面想办法弥补资金缺口,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林昊掂了掂背包里的药剂,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
江城,城防指挥中心,一号议事厅。
没有窗明几净的规整,也没有正襟危坐的肃穆。
长条会议桌是用三张战术桌拼起来的,桌上散落着卷边的城防报表,和沾着泥点的作战地图。
主位上的江城城主魏苍,连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作战服的肩甲,裂开了一道长口子,边缘还凝着干涸的血痂,眉骨伤口的纱布边缘,还渗着红。
“……情况就是这样。”副城主兼江城武道总局局长沈策,向议事厅众人,汇报了战况。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外面的妖兽,一年比一年难对付。守西墙的第三分队,一夜折了两个兄弟。再这么下去,我们的人手,快顶不住了。”
议事厅里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作响。
坐在左侧的城防总署总长陈敬山,是在场所有人里,守江城最久的武者,一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变形的旧伤。
他抬眼看向窗外,感慨道:“不少人生在城里,长在城里,一辈子没踏出过外城高墙,都快要以为,这太平是天上掉下来的了。”
江城财政与资源统筹署署长黄克明,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接话道:“说起来,这次兽潮躁动,也不是没缘由。这次六城大赛涌进来的人,参赛者带着不少气血药剂,各类珍贵药草,墙外的妖兽对这味道最敏感,能不疯吗?”
“这话不能这么说。”沈策副城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次大赛给江城带来了不少进项。妖兽躁动是全域性的,不能把守城的压力,扣在办大赛的头上。”
黄克明张了张嘴,但没再争辩。
议事厅里又静了下来。
陈敬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其实说到底,不是妖兽越来越凶,是我们这帮老东西,越来越不行了。”
没人反驳。
魏苍城主今年六十二,身上七处旧伤,每到阴雨天就钻心疼,气血连巅峰时的七成都不到了。
沈策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黄克明摸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守了江城一辈子的老人,没人比他们更清楚,陈敬山说的是实话。
魏苍抬眼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沙哑,却带着沉稳:“我们老了,江城的未来,不能靠我们这帮老骨头,年轻人,必须顶上来。”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城主。”沈策苦笑一声,“江城就这么大,资源、平台,跟些大城根本比不了。稍微有点潜力的苗子,都往大城跑,谁愿意留在这小城,天天跟妖兽玩命?”
“现在的年轻人,太功利了!”黄克明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我们当年,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冲,谁提过半点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