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檐风愣住。
宋梨月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情绪来得突兀,于是还没等萧檐风反应,她就已经飞快地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忧心。
“假孕的事越真,陛下就越危险,难道不是吗?”
太后的计划本来就是去父留子,如今“龙胎”在她的腹中,封后圣旨也要昭告天下,那萧檐风本人还有什么价值?
千梅园的行刺,只会一个接着一个。
萧檐风防得了一次,防得了两次,可万一哪次没能防住呢?
更别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恪王。
“就这么怕我死在太后手里?”
萧檐风的问话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为什么这么害怕?如果你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萧檐风没有继续问下去。
宋梨月心里一咯噔,抬起头,“不是什么……”
“……”
萧檐风抿着唇,沉默不语。
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话,可偏偏一句都不能问出口。
他想问,如果她不是系统,不是溶溶月,如果她没有任务在身,没有被迫与他绑定在一起……
千梅园那一箭她还会不会挡?
雪崩那一天她还会不会扑上来?
还有刚刚那道封后圣旨……
她会不会接?
萧檐风没有办法问,或许也不必问。
她下意识抽出去的那双手,似乎已经是答案了……
见萧檐风一直不说话,宋梨月眉眼一垮,张口便哭嚷道,“陛下要是出什么事,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唔。”
后脑被扣住,她呜咽地承受着萧檐风落下来的吻。
殿中静得只剩下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水声。
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宋梨月第一次挣扎着去推萧檐风的肩。
萧檐风终于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低地喘着气,“别胡思乱想。只要五城兵马司还在恪王手里,太后就不敢轻举妄动……安心准备封后大典,还有,养好身子……”
“养,养好身子?”
“嗯,会很凶。”
“……”
宋梨月微微睁大了眼。
萧檐风在她唇上重重地吮了一下,“求饶也没用,听不见。”
宋梨月呼吸一顿,双腿竟隐隐打颤。
-
行李都收拾妥当后,宋梨月便跟着太后上了回宫的马车,护送她们返程的人是贺巍。
就因为萧檐风最后说的那两句话,宋梨月被搅得脸红心慌。
直到坐上马车时,她的脸颊还是发烫的。
太后觑了她一眼,“你与皇帝,是何时的事?”
宋梨月的心陡然一沉。
“太医说看脉象,这身孕不过月余,算算日子,是你们来行宫之后?”
宋梨月垂头,咬了咬唇,“是来行宫的当夜……在陛下的莲花池里……”
“既然那夜已与皇帝成事,怎么没有及时告诉哀家?”
太后盯着她,又追问道。
宋梨月绞着手指,只庆幸自己早就和萧檐风对好了说辞。
“那夜陛下与我都饮了酒……又是在汤泉里……”
她红着脸,吞吞吐吐,“第二日我醒来时,已经被送回了仰止居,我都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陛下还有那些伺候陛下的宫人,也都没有告诉我实情……我也是那日诊出喜脉后才知道……”
她的头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轻,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见状,太后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再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
“知道哀家为何要带你回宫么?”
“因为祖宗规矩不可废……”
“因为哀家要让你清醒清醒。”
太后冷声道,“什么后位,什么恩宠,那不过是萧檐风的逢场作戏。比起那些虚情假意,你肚子里的龙种才是真的,你父亲的枉死才是真的,明白吗?”
宋梨月讪讪地点头,“……臣女明白。”
不知为何,太后眉头蹙得更紧,静了片刻后又道。
“萧檐风此人,当年在哀家面前装得温顺恭敬,可一即位,便像变了个人似的,事事与哀家作对,反咬哀家一口……”
她冷笑,“如此凉薄寡恩、背信弃义之人,怎堪良配?!”
也不知是听不惯萧檐风挨骂,还是替原身打抱不平,宋梨月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她叹了口气,温吞的话语就如软刀子一样扎向太后,“可母亲还是将我送到了这样的人身边……”
车内倏然一静。
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一片压抑的死寂里,车轮滚动的吱嘎声响变得尖锐刺耳。
宋梨月没去看太后的表情,靠着车壁,双眼紧闭。
良久,她才听见太后的声音。
那低下去的声音已经没了方才的刻薄,剩下的唯有疲惫和无力。
“哀家安排你进宫,是让你夺他的命,不是让你送自己的心……”
“……”
宋梨月眼皮动了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边一沉,似乎是有人坐到了她的边上,然后揽着她的肩,让她往下靠。
宋梨月僵了一下,还是顺势倚下去,枕在了那人的膝上。
下一刻,一只手掌落在她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
一同而来的,还有团扇轻扇的徐徐凉风……
宋梨月低垂的眼睫微微一惊。
这一瞬,她竟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福利院,盛夏夜晚的凉席,院长妈妈的怀抱和蒲扇……
-
我的冤种同事:[汇报进度。]
在慈宁宫安置下来后,宋梨月就收到了同事的关心消息。
溶溶月:[预计30天内睡上萧檐风。300天内生下皇嗣交货。交付次日注销账号、连夜跑路,多加一秒班都是我给万恶的资本家脸了。]
我的冤种同事:[颗粒度突然这么细了?]
溶溶月:[因为那个活爹单方面通知我,一个月后举行封后大典,并且让我洗洗干净、准备献身。]
对面连发了几排感叹号和问号,宋梨月的眼睛都被吵到了。
我的冤种同事:[活爹怎么突然转性了?]
溶溶月:[他说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对面沉默良久,才回复了一句。
我的冤种同事:[他该不会知道你就是溶溶月了吧?]
一句话,如猝然响起的警钟。
在宋梨月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