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檐风盯着宋梨月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朕曾做过一个梦,梦见过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宋梨月一愣。
萧檐风倚着车壁,手里的面具一下一下掂着,“在那个世界里,男女成婚后,都会撇下所有人,所有事,去一个只有他们彼此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个月。二人朝朝暮暮,日日如蜜,这就叫做度蜜月。”
“……”
宋梨月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想了想,最后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恰到好处的表情——
三分惊愕,四分疑惑,五分不可置信。
“陛下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萧檐风觑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道,“不过朕已经想过了,比起度蜜月,其实这次带你出游,更像另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在那个世界里,男女成婚无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两情相悦,便可以随心所欲地相处、相知。若二人合适,便能水到渠成地成婚,二人不合适,也能好聚好散,各奔东西。他们那儿管这叫做……”
说着,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在宋梨月面上,将那三个字在舌尖暧昧地转了一遭,“谈恋爱。”
“……”
宋梨月僵住。
看着她变化莫测的脸色,萧檐风翘了翘唇角。
他知道,于宋梨月而言,一切都是任务。
世界是假的,情意是假的,他这个人也是早就不存在的。
可萧檐风希望一切都是真的。
他想和宋梨月真正的在一起,从谈恋爱开始。
假装看不见宋梨月失措的表情,萧檐风伸手拉住她的手,“因为假孕一事,封后和成婚都太过仓促,朕本就觉得委屈了你。正好,趁着这次出游,你我二人好好在婚前谈一谈恋爱,如何?”
那双惊艳招人的桃花眼天生含情,再刻意放软目光时,就好似两泓缱绻温柔的春水,足以将全天下的女子都溺毙在这蓄谋已久的深情里。
……可宋梨月是个例外。
面对这样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面对这样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说出“我们谈一谈恋爱”这样的话,宋梨月竟然破天荒没有被蛊惑!
她木然地石化了。
直到马车都停下了,她才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口吻郑重其事地,“既然陛下想谈恋爱,我一定会在这三十天里竭尽全力……好好表现的。”
萧檐风:“?”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好像哪里出了纰漏,宋梨月这句好好表现,似乎跟他说的谈恋爱不在一个频道上……
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家客栈后门口。
因城门已经落锁,深夜出城极有可能走漏风声,所以萧檐风没有急着出城,而是打算先在京城里的客栈里安顿一晚,等天明后再乔装打扮,混在百姓中出城。
两间上房已经安排好了,只有一墙之隔。
宋梨月却扯着萧檐风的衣袖,磨磨蹭蹭不肯松手。
“我就不能与陛……与你睡一间吗?”
“不可以。”
“为什么?”
萧檐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侍卫,压低声音道,“因为我们在谈恋爱,得严格按照谈恋爱的流程来。没有一男一女第一天谈恋爱就住同一间房。”
放屁……
宋梨月在心里反驳。
她明明经常在酒吧里看见一男一女看对了眼就去开房。
萧檐风分明就是拿她当古代无知少女哄骗!
“那谈恋爱第几天可以住同一间房?”
宋梨月故意问他。
萧檐风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先约会,再牵手,然后可以拥抱……亲吻……然后才可以。”
宋梨月上前一步,仰头看萧檐风,“可是我跟哥哥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之前也睡在同一张榻上过……唔唔唔。”
萧檐风捂住了宋梨月的嘴,抬手将哼哼唧唧的她推进房间,“从今天起,倒回到牵手一步步来。”
房门“砰”地一声阖上。
萧檐风在门前扶着额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对上一直候在身后的云迟,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她也太可爱了吧。”
云迟想起周明提点自己的话,点了点头,“是的。”
“……”
萧檐风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云迟不明所以地迎上萧檐风的视线,又重复了一遍,“郡主的确很可爱。但主子,您现在该回去歇息了。”
“……”
萧檐风眯着眼看了看云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迈步离开。
-
上房内。
宋梨月脸上的无辜可爱倏然敛去,咬牙切齿地打开了光屏。
溶溶月:[萧檐风要跟我谈恋爱!!!]
我的冤种同事:[跟谁?]
溶溶月:[跟我!!!]
我的冤种同事:[哪个你?]
溶溶月:[要封后的我!]
我的冤种同事:[……]
我的冤种同事:[那不是好事吗?]
我的冤种同事:[恭喜你,终于能睡到他了。]
溶溶月:[错了,你根本不懂他。]
溶溶月:[他的原话是,谈恋爱的两个人合适,就能水到渠成地成婚,两个人不合适,也能好聚好散,各奔东西。]
我的冤种同事:[so?]
溶溶月:[这是什么谈恋爱,这根本就是空降大考!我给你翻译一下!]
溶溶月:[朕觉得你这个准皇后的业务能力还有待考察。故而临时下达为期一个月的婚前试用期,考核通关,封后大典照常举行。考核不合格,那就圣旨作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了一条。
我的冤种同事:[收手吧,你才根本不懂他。]
宋梨月郁闷地关了光屏。
她是不懂萧檐风,没想到最懂萧檐风的人还得是太后!
原来所谓的一月之期、叩问天意,叩问的是萧檐风的圣意……
她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给萧檐风试用期就淘汰她的机会!
宋梨月攥了攥拳头,斗志昂扬地睡去。
-
翌日一早,决心“好好表现”的宋梨月天不亮就起身,亲自从客栈厨房里要了些清粥小菜。
折腾了个爱心摆盘后,她就邀功似的端上了楼。
在萧檐风门前,她碰见了已经候在门口的云迟。
云迟谨记着周明的提点,立刻上前,“属下替您端着吧,以免您手酸。”
宋梨月将托盘递给他时,“噫”了一声,然后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
“我记得你。”
“?”
“那次你们禁卫军在千秋亭外赤膊练武,你是不是也在?当时除了你们指挥使大人,好像就属你的身材最好了。”
推门而出的萧檐风刚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