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檐风没吭声,呼吸乱了半拍。
宋梨月贴在他背上,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没听见他说话,双手的手腕还被他单手扣着,动也动不了。
她只能仰起头,用下巴在萧檐风背上戳了两下,“嗯?行不行?”
片刻后,她听到萧檐风硬邦邦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行。”
“为什么啊?”
双手被拉开,萧檐风转过身,垂眼看她。
那张冷峻深刻的面容上,气似乎是已经消了,但火还在。
而且好像比刚刚烧得更旺了。
宋梨月仿佛被那眼神烫了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不让我记得指挥使大人的,又不给看你自己的,那哥哥想怎么样嘛?”
萧檐风深吸了口气,“贺巍的腹肌你记得有几块,我昨日说过的话你不记得?”
“……哥哥说哪一句?”
“我们在,谈、恋、爱。”
萧檐风理了理被宋梨月摸乱的衣裳,正色道,“从今天起,不许随便对我动手动脚,从牵手开始,一步一步来。”
“……”
-
客栈外晨光微熹。
引起一场风波的云迟已经在门口整顿好了车马,对楼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终于等到萧檐风和宋梨月出来后,云迟立刻站到马车边,掀开车帘。
他将贺大人和周公公的提点牢记在心,见宋梨月提着裙裾要上车,连忙伸出胳膊给宋梨月搀扶。
宋梨月的手还没搭上去,就被一旁的萧檐风截了胡。
萧檐风握住宋梨月的手腕,冷冷地看了云迟一眼,“退下。”
即便如此,云迟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从善如流地退到一旁。
宋梨月被萧檐风一抬手,送上了马车。
待她进了马车坐下后,萧檐风才转向云迟,朝他勾了勾手。
云迟凑过来,“主子有何吩咐?”
萧檐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问道,“这次出行的舆图呢?”
云迟从怀中拿出舆图,在萧檐风面前展开。
萧檐风扫了一眼,却取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舆图,递给云迟,“按照这个路线走。”
云迟一愣,将舆图展开。
图上的路线与原本的舆图完全不一样!
而终点赫然是……
青州。
云迟震愕地睁大眼,目光从舆图上移开,“主子……”
可皇帝却已经进了马车,车帘落下,里面传来冷沉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
“启程。”
趁着天色还未彻底亮起,车马从暗巷中缓缓驶出,从刚刚热闹起来的城门口离开了京城。
宋梨月还没见过京城外的地图。
从前给萧檐风做系统时,萧檐风一直在皇城里厮杀,她的视角也就局限于皇城。如今人来了这里,也是第一次离开京城。
宋梨月忍不住将车窗支开,伏在窗沿望着外头的景致。
正值盛春,和风徐徐。
郊外青山隐隐,满目翠色里还夹杂着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宋梨月看得身心舒畅,忽然觉得萧檐风说得对。
这里的景色确实胜过要古不古、千篇一律的五星级景区……
这么一想,她竟生出一种带薪度假的雀跃。
“草长莺飞二月天。”
身后的皇帝突然诗兴大发,开始吟诗了。
宋梨月沉迷于外头的景色,头也没回,“看,毛绒绒的草……”
“碧玉妆成一树高……”
“毛绒绒的树!”
“春风又绿江南岸……”
“毛绒绒的山!”
“……”
萧檐风不说话了,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还是那个老样子。
他很好奇宋梨月读书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好好学语文,有没有好好背古诗词。否则面对这样如诗如画的风景,怎么一句应景的诗都念不出来,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只有一句“毛绒绒”走天下?
可他就像是魔怔了,偏偏觉得从她嘴里冒出来的“毛绒绒”,生动得要命,胜过无数名家诗词。
“咳。”
萧檐风侧身看着她,清了清嗓子,勉强压下翘起的唇角,“宋梨月,就你腹中这点墨水,若是真有了太子,朕可不敢交给你启蒙……”
宋梨月背影一僵。
连萧檐风自己说完都愣住了。
马车内忽然静了下来。
子嗣这话题,对二人来说都有些敏感。
宋梨月一直将皇嗣当成一个任务。
可萧檐风这句话,却忽然让她意识到,这个被她用来交差的“皇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会从襁褓中长大,会需要念书启蒙,还可能会被萧檐风封为太子……
可如果诞下皇嗣的人是她,那这个孩子出生就会失去母亲。
宋梨月眉眼垂了下去。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盯着窗外发怔。
应该也没事吧……
她无父无母也活得好好的,孩子有个萧檐风这样的爹,一定会比她过得更好吧?
这么一想,宋梨月又心安理得了。
她继续惬意地吹着风,看看山,看看水,再左顾右盼,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随行的禁卫军们。
真不能怪她没出息、念念不忘……
要怪只能怪贺巍手下这些禁卫军,身段实在是生得有点太好了……
清一色的虎背蜂腰螳螂腿。
就算没穿那身威风凛凛的禁卫军甲胄,只穿着一身身寻常的劲装,可那股野性难驯的蓬勃张力,依然直勾勾地往宋梨月眼皮子底下钻。
“砰!”
脑袋边忽然落下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撑在窗沿上。
宋梨月心头一震。
“又在看什么?毛绒绒的人?”
随着一道黑影覆罩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萧檐风阴恻恻的声音也近在耳畔。
后背窜起一阵寒意,宋梨月急中生智,干脆双眼一闭,直接偏过头装睡。
萧檐风的气息越来越近,垂落的发丝似乎也在她脸上扫了两下,痒得她差点没憋住。
“停车。”
突然,那股压迫感骤然撤离。
马车外传来云迟的声音,“主子?”
“牵匹马过来。”
萧檐风的声音远了些,似乎人已经在车外。
片刻后,马车重新驶动。
宋梨月这才悄悄睁开一只眼,入目便是一双更长的腿夹着马腹,更劲的腰跨坐在马背上,随着行进的节奏轻微晃动,透着令人血脉贲张的力量……
她呼吸一滞,抬眼就见萧檐风高踞马上,单手扯着缰绳,慢慢悠悠地走在车窗边,将外头的所有景、还有人都挡得严严实实。
“不许看他们。”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危险散漫的声音被春风送了进来,“只许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