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哥”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梨月微微睁大了眼,看了看不可置信的萧林汐,又看了看戴着智能目镜和口罩、不知是什么表情的萧林稷。
“你这是……怎么认出来的?”
宋梨月都惊了。
这位少爷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对方是只凭一根头发丝认人吗?
萧林汐其实也不确定,她只是有种强烈的直觉,所以才脱口而出唤了那声哥,可见萧林稷没有反应,她立刻就动摇了。
“……哥,是你吗?”
萧林稷还是没吭声。
见状,宋梨月充当了他的代言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叫萧林稷。”
萧林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手里抱着的雪板也砰地砸进了雪地里。
“哥……我是萧林汐……”
萧林汐。
听到这名字,宋梨月挑了一下眉。
萧林稷、萧林汐,她老大叫萧林漪。看来这三个确实是一家子的亲兄妹无疑了……
不过这个萧家还真是古怪得很……
逃婚的姐姐,植物人的哥哥,还有个哥哥醒了但浑然不知的小妹……
宋梨月突然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点碍事。
她捧着自己的热姜茶站起了身,“那你们两个聊吧,我先……”
话音未落,手腕却是忽然被萧林稷拉住了。
宋梨月一惊,本能地挣开了他,杏眸圆睁。
萧林稷顿了顿,收回手,嗓音很闷,“……你坐着,我带她去旁边。”
“那也行。”
宋梨月感觉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摸摸鼻子,在长椅上又坐了下来。
萧林稷则站起身, 走到萧林汐身边,顿了顿。
萧林汐红着眼睛,转身跟上他。
“等等。”
宋梨月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萧林汐,“那个……你哥嗓子才好,不能说话。你还是跟他加个好友,然后打字聊吧。我已经教过他怎么用智能目镜了。”
萧林汐红着眼对宋梨月鞠了一躬,“好的,嫂子。打扰你们了。”
“?”
宋梨月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时,那对兄妹都已经走得没影了。
她只能皱着脸,喝了一大口热姜茶。
不是,这小孩瞎喊什么呢……
萧檐风要是泉下有知,恐怕做鬼了都要闹腾两下吧……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踩着雪,走到人不多的角落里。
萧林汐手忙脚乱掏出自己的智能目镜,“哥哥,我,我加你一个好友吧……”
“不用。”
萧林稷也将智能目镜摘了下来,露出那双很深很冷的眼睛,“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哥哥。”
萧林汐眼眶顿时更红了。
她强忍着泪意,尽可能平静地出了声,“好的。我知道你可能再也不会认我这个妹妹了……但我还是想,想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你……”
“当年,夫人看我总跟在你身后,骂我是养不熟、没良心的白眼狼,她逼着我弄坏你的雪板,否则就不许我跟我妈见面……那天,是我一年里唯一能和我妈见面的日子,我真的太想她……所以我就选了你平常放在角落里、最不会用的一块雪板……我以为只要应付了夫人,过了那一天就好……”
萧林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我做梦也没想到,你那天刚刚好挑中了那块雪板……哥哥,我承认我是个叛徒,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过害你,更不想让你死……你是整个萧家对我最好的人……”
多少年了。
萧林稷在病房里躺了多久,萧林汐就把自己当成了多久的罪人、杀人犯。
头几年的时候,她甚至患了抑郁症,有过自杀倾向……
萧林汐深深地低着头,根本没有勇气再抬起来。
良久,她才听见萧林稷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叫哥哥?”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因为我老婆也这么叫。”
“……”
萧林汐汹涌的眼泪突然顿住了。
“以后叫哥就可以了。”
“……”
“你动了我的雪板,我在滑下去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也脱下来了。我出事,是因为雪崩,不是因为雪板,所以也不是因为你。”
萧林汐蓦地抬起眼,对上萧林稷的视线,不可置信地,“哥……”
“还有事吗?没事就离远点,不要打扰我约会。”
萧林汐欲言又止,“还有一句……”
“说。”
“哥,虽然大姐姐这两年对我也很好。但如果你想向夫人复仇,想要夺回家业的话……我还是会帮你的,这是我欠你的。”
闻言,萧林稷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垂眼看向萧林汐,“打住,把你这些念头立刻从脑子里扔出去,想都不要想。”
“可是哥,你不恨她们吗?”
“谁有那个闲工夫……”
萧林稷警告萧林汐,“我现在很幸福,你不要给我惹麻烦。”
萧林汐朝他身后指了指,“是因为……她吗?”
萧林稷回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茫茫雪色里,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坐在长椅上,毛绒绒的雪地靴荡了荡,故作不经意地把一旁伸懒腰的黑猫踢倒在雪地里。
萧林稷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是,因为有她。”
“只要和她在一起,仇人不恨了,心理健康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往后每一天,都是求之不得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