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溪鱼面对自己父亲还能撒撒娇,可面对这位执掌杜氏多年的叔公,明显有些畏惧。
“溪鱼,你先回房。”
“是。”
杜中丞坐到了旁边。
“三叔,明日谢淮安便要被赐死了。”
“谢氏接下来,你怎么看?”
杜公没想到对方一回来,先问的居然是这个。
“死一个谢淮安罢了,对谢氏确实损失不小,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杜谢两家联姻不能作废,谢太傅会重新从谢氏年轻一辈里面挑一个身份、品行都不错的子弟。”
“这一次,直接以正妻之礼迎娶溪鱼。”
杜中丞却摇了摇头。
“三叔,让溪鱼留在家里吧。”
“以后,她的婚事,我这个做父亲的自己安排。”
杜公盯着杜中丞看了很久。
“子敬,你不愿意让溪鱼嫁进谢家,难道想把她送进宫?”
杜中丞摇头。
“没有,三叔,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摄政王有威望,谢家有兵,江南那些士族也可能更喜欢王爷。”
“可这些东西,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姓李,名乾,是已经登基的皇帝。”
“为了旁支去撼动正统,这条路太危险了。”
杜公声音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你说摄政王是旁支?”
杜中丞淡淡道:
“无论他的身份有多尊贵,现在他都不是皇帝,而我们是臣。”
“做臣子的,还是不要整日想着换一个皇帝比较好。”
杜公终于彻底明白了。
今日之前,眼前这个族侄或许还有些摇摆。
可现在,他已经彻底站到了李乾那边。
“看来陛下今日跟你聊了不少东西。”
杜中丞没有否认。
杜公冷声说道:
“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们杜氏能够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皇帝。”
“世家存续百年,皇帝却一代一代更替。”
“你现在为了讨好李乾,就准备背弃整个杜氏的选择?”
杜中丞笑了一下。
“三叔,我也是杜氏的人。”
“我所做的事情,未必就是在害杜氏。”
“说不定,是在救杜氏。”
“放肆!”
杜公终于动怒。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老夫怎么带领杜氏了?”
杜中丞倒没有生气,只平静说道:
“三叔做了这么多年宰相,威望太高,有时候难免觉得自己的选择永远不会错。”
“可时代会变,人也会变。”
“现在这个皇帝,跟你以前遇到的所有皇帝都不一样。”
杜公怒极反笑。
“好一个忠臣,既然你这么想当杜氏的白眼狼,那你就好好当!”
“但愿以后李乾拿刀砍到你脖子上的时候,你别后悔今日的选择!”
杜中丞一直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脸上才慢慢露出笑容。
白眼狼?
那又如何?
大家都姓杜,凭什么你这一脉就能一直骑在整个杜氏头上?
你能做宰相,我为什么不能?
……
李乾抵达长公主府后,没有让府中人大张旗鼓迎接,只带着冯保几个人径直往里面走。
刚来到一处偏厅外,便听见里面传来长公主欢快的笑声。
“不错,这句本宫喜欢。”
什么情况,姑姑今日心情这么好?
李乾走进去,第一眼便看到一名年轻男子站在桌前,正低头提笔写着什么。
一身白衣,相貌俊朗。
正是自己不久之前钦点的新科状元——谢怀瑾。
他,怎么会在这里?
长公主很快也看到了他。
“陛下来了?”
“陛下快来看看。”
“谢状元刚刚给本宫写了一首诗。”
谢怀瑾听到这句话,转头才发现李乾已经进来。
他脸色微变,连忙放下笔。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李乾走了过去。
长公主已经将桌上的诗拿起来递给他。
“看看,本宫觉得写得不错。”
李乾扫了几眼,整首诗写得确实不错。
辞藻华美,意境也不差,至于内容,从头到尾都是在夸长公主。
啧。
自己这个新科状元。
怎么悄无声息跑到长公主府来吟诗了?
“诗的确不错。”
谢怀瑾拱手。
“陛下过奖。”
李乾将诗重新放回桌上。
“朕跟姑姑还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回去吧。”
谢怀瑾没有半点犹豫。
“是,臣告退。”
同时,他朝长公主也行了一礼,显得十分谦卑。
李乾眼神多少还有些古怪。
一个年轻俊秀,一个权势滔天的寡妇……
长公主则已经坐了下来。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李乾在她对面坐下,表情严肃。
“姑姑,朕想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