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宫门外设有登闻鼓。
凡有天大冤情、地方官府不敢受理,或者层层上告皆被压下的百姓,都可以敲响登闻鼓,直接告到天子面前。
问题是大魏开国以来,这鼓几乎就没有真正响过,今日居然有人敲了?
谢忱都有些意外。
谁这么倒霉,有多大的冤屈,居然直接跑到皇宫门口告御状?
李乾坐在龙椅上,眉头也皱了一下。
“冯保,出去看看,谁在敲鼓。”
“是。”
没过多久。
冯保回来了。
“陛下,敲鼓的是长安侯谢淮安的正妻,叶清然。”
“她带着五十余名谢家军部将,说要替谢淮安申冤。”
谢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差点当场骂出声。
叶清然这个蠢货,谁让她跑来敲登闻鼓的,而且还带了五十多个谢家军将领!
你他娘是嫌谢淮安死得不够快,还是嫌剩下的谢家军还不够危险?
李乾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淮安获罪以后,他的正妻应该被抓起来流放了,为什么还能出现在宫门外敲登闻鼓?”
冯保躬身说道:
“回陛下,叶清然昨夜按照旧例,进入大牢陪了谢淮安一晚,说是想给谢家留个后。”
“今日一早刚离开大牢,便被五十多名谢家部将拥着带到了宫门外。”
叶扶光心头瞬间一沉。
昨晚,她才刚刚在陛下面前替这些旧将求过一次情。
现在,他们就带着谢淮安的妻子跑来敲登闻鼓,这哪是在申冤,分明是在逼宫!
“干!”
谢忱更是气得肝疼。
那些部将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大牢门口接叶清然。
十有八九是这个女人昨晚进去之前,就已经派人联络过他们。
“陛下,此事恐怕有什么误会。”
“叶清然一个妇道人家,刚刚得知丈夫即将伏法,一时间悲痛失措也很正常。”
“不如让臣出去问清楚,再将那些将领劝回去。”
李乾看向他。
“既然她敲了登闻鼓,说明她有冤屈,那朕当然要听,去把叶清然等人全请进来。”
“奴婢遵旨。”
没过多久。
一身素衣的叶清然率先走进来。
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身后则跟着一大群谢家军旧将。
“参见陛下!”
叶清然更是直接伏地大哭。
“陛下,臣妇的夫君冤枉啊!”
“侯爷这次襄州大败,根本不能全怪他!”
“真正害死那些人的,是韩王!”
“他都已经伏法了,为什么侯爷还要死?”
李乾却没打断,让她继续说。
叶清然见状,还以为有希望,声音顿时更大了。
“侯爷少年从军,打过多少仗,救过多少城池?”
“若没有侯爷,谢家军哪里能有今天?”
“若没有侯爷,大魏北边不知道还要丢多少土地!”
“侯爷这次不过就是打了一场败仗,死了一些人而已……”
叶扶光脸色瞬间沉了。
朱雀大街那些抱着牌位哭得几乎昏过去的父母妻儿,到了她嘴里,就只剩一句死了一些人?
叶清然却已经说得越来越激动。
“一个将军哪有一辈子不打败仗的?”
“难道打一次败仗就要杀,若是这样,以后谁还敢领兵?”
“谁还敢替朝廷打仗?”
谢忱眼皮狂跳。
别说了!
你他娘闭嘴吧!
可叶清然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哭了起来。
“陛下,而且臣妇也有了侯爷的骨肉。”
“若侯爷今日被杀,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陛下忍心吗?”
“侯爷对大魏忠心耿耿,他只是一时说了几句气话,又没有真的废立陛下。”
“陛下若因为几句气话就杀掉这样一位功臣,天下将士会怎么看?”
“这岂不是狡兔死,走狗烹?”
很多官员都不敢抬头。
好家伙,这女人是真敢说啊。
李乾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说完了吗?”
叶清然还没开口。
她身后的一名谢家军将领,已经跪着往前挪了一步。
“末将也恳请陛下开恩!”
“侯爷确实有罪,可罪不至死啊!”
另外一人也说道:
“陛下若觉得侯爷太过狂妄,可以夺他的爵位!”
“长安侯不要了,将军也不让他当,只求留下他一条性命!”
又有将领开口:
“对,如今大魏正值多事之秋。”
“幽州未定,北胡、北虏也在虎视眈眈。”
“侯爷毕竟久经沙场,真把这样的人杀了,对朝廷也是损失。”
“若陛下实在不能容他继续为将,那就让他从一个小兵重新做起,戴罪立功!”
五十多名将领跪成一片,一个接一个替谢淮安求情。
???
李乾听笑了。
谢淮安在谢家军经营这么多年,威望高到那些将领见了朕,都得先看他的脸色。
真把他扔回谢家军当小兵,恐怕今天进去,明天整个军营就又开始喊侯爷了。
“叶清然,你刚才说,你怀孕了?”
叶清然立刻捂着小腹。
“是,臣妇已经有了侯爷的骨肉!”
李乾似笑非笑。
“谢淮安出征足足三个月,你这个孩子,是三个月前怀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