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继尧愣住了。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理解自己。
只有柳苇绿,这个女人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抱负。
柳苇绿面对玉娘时咄咄逼人,看向他时却眼神温柔。
“钱公子,你只是误入歧途,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李乾差点笑出声。
原来在柳苇绿眼里,女人被男人玩大了肚子,那叫不知廉耻、攀附权贵。
男人睡戏子、不读书、不做官、整天花天酒地,那叫被坏女人耽误了抱负。
玉娘也明显被骂懵了。
可她忽然把眼泪一擦,整个人竟然站直了。
“哦?”
李乾顿时来了精神。
要反击了?
姜玉漱看了他一眼。
“陛下?”
李乾压低声音。
“别说话,朕倒要看看这戏楼出来的女人,有多大战斗力?”
姜玉漱:“……”
玉娘直接看向柳苇绿,忽然笑了。
“我一个唱戏的,年轻时候不找个有钱男人护着,难道等老了喝西北风?”
“可你比我厉害,你是真心觉得这个人好。”
柳苇绿神色一冷。
“你想说什么?”
玉娘摸了摸肚子。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中胡继尧哪一点。”
“可你刚才说是我勾引他,把他一个好端端的尚书公子勾引成了纨绔。”
“这话我得替自己辩一句,他一个三品大员家的公子,读书有人请先生,学武有人教。”
“他要真有什么狗屁凌云志,我一个下九流唱戏的,拿什么把他志向勾没了?”
胡继尧脸瞬间青了。
“玉娘!”
玉娘指着他。
“闭嘴,老娘以前哄着你,是因为你给钱。”
“现在你连孩子都不要了,我还惯着你?”
胡继尧:“……”
柳苇绿也愣住了。
玉娘继续骂道:“你说他被我拖累?我逼他去赌钱斗鸡了?”
“我逼他喝醉以后把巡街的差役打断腿了,还是我拿刀逼着他十几年连一本书都没正经读完?”
每问一句。
胡继尧的脸就黑一分。
柳苇绿张了张嘴。
“可若不是你们这些女人……”
“我们这些女人怎么了?”
玉娘直接打断。
“青楼开着门,戏楼也开着门,有本事他别来啊!”
“腿长他身上,银子在他兜里,裤腰带也是他自己解的,最后全怪女人?”
李乾在外面差点真笑出来。
玉娘越骂越顺。
“你还说他有抱负?我跟了他三年,他每天什么时候起,我比他亲娘都清楚。”
“上午睡到日上三竿,中午起来喝酒,下午斗鸡跑马,晚上逛花楼。”
“胡继尧,你自己说,你那满腔抱负藏酒壶里了?还是藏哪个姑娘被窝里了?”
胡继尧气得脸都紫了。
“你!”
玉娘看向柳苇绿,满是嘲讽。
“我承认我贪财,可你比我还可怜。”
“我至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你倒好,硬从一坨烂泥里看出凌云壮志来了。”
胡继尧彻底怒了。
“贱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玉娘捧着肚子,满眼愤恨地盯着胡继尧。
“怎么?你堂堂工部尚书家的公子,要钱不给钱,要名分不给名分,我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就活该被你白睡?”
“你这么有种,你就别睡老娘啊!”
“腿是我给你绑床上的?还是裤子是我替你脱的?”
胡继尧气得手都在抖。
“粗鄙!”
玉娘冷笑。
“粗鄙你还睡?”
“这个女人吹捧你几句,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香饽饽了?”
“胡继尧,你可别忘了,这三年愿意一直跟着你的,就老娘一个。”
“我自己当年是瞎了眼,居然觉得你有钱有势,好歹还能靠得住。”
“结果你除了有个当工部尚书的爹,还有什么?”
“人憎狗嫌的玩意,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院门外。
李乾差点没忍住给她鼓掌。
好输出。
一句废话没有。
句句往肺管子上捅。
胡继尧一张脸已经彻底成了猪肝色。
玉娘却懒得继续跟他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反正孩子我已经怀了,你不给钱、不给名分没关系。”
“我去找你爹,我倒要看看工部尚书知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外面弄大了女人的肚子,还准备连亲生骨肉都不要。”
胡继尧看着玉娘转身就走,脸色骤变。
这女人骂自己,他还能忍。
可她真要闹到他爹面前,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柳小姐,你别把刚才那个疯女人的话放在心上,她就是一个泼妇。”
柳苇绿脸色难看,眼圈都红了。
“你去吧,先处理你的事。”
胡继尧听见她声音里的委屈,反而更加心疼。
“柳小姐,你跟她不一样,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说完,他这才急匆匆追出去。
柳苇绿却越想越委屈。
她明明只是替胡继尧说了一句公道话,为什么那个女人要这么骂自己?
钱德洪第一个坐不住站出来安慰。
“柳小姐,你又何必跟那种低贱的疯女人一般见识?”
另一个公子也赶紧哄道:
“不过一个下九流的戏子,说话粗俗不堪,她懂什么?”
“你是看得起继尧,才愿意替他说几句。”
“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这样羞辱你,实在不识好歹。”
柳苇绿重新被哄得脸色缓和下来,她擦了擦眼角,旋即语气幽幽的开口:
“我不是在意她骂我,我只是觉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