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微风卷着薄雾,拂过聚贤峰高耸入云的巍峨绝顶。
作为青玄宗内门灵气最为浓郁的宝峰之一,今日的聚贤峰早早便褪去了往日的清幽,取而代之的是震动山林的喧嚣与冲天煞气。
宽阔达千丈的巨大白玉广场四周,早已旌旗招展,来自青玄宗内门的数十个弟子联盟汇聚于此,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足有数千精锐。
广场正中央,按照地位与实力高低,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排由紫檀与玄玉精雕细琢而成的奢华坐席。
最上方自然是斩天盟、无敌盟以及乾元联盟这三大巨头的专属主座,气派非凡、俯瞰全场。
就在各方势力窃窃私语、暗自打量彼此阵仗之际……
“笃、笃、笃……”
“吱呀、吱呀……”
一阵极有节奏的铁杖点地声与木质轮椅转动的摩擦声,突兀地自山道石阶的入口处缓缓传来。
嘈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不少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三道身影迎着朝阳,从容不迫地踏上了广场边缘的白玉地砖。
为首的黑袍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黑发随风轻舞,一张俊朗的面孔上神色平静淡然,双手随意地负在身后,周身气息内敛深邃,正是林凡。
而在他身侧两侧,则跟着两位引人侧目的怪人。
左边一人身披宽大黑袍,双手拄着一根漆黑沉重的铁拐杖,双眼紧闭,眼皮上留着两道狰狞可怖的伤疤,神情冷漠如冰;
右边一人则坐在残破的铁轮椅上,右腿齐膝而断,面色惨白如鬼,嘴里叼着一根青草,眼神戏谑而凶残地在人群中扫视。
“那是……新成立的凡盟盟主林凡?!”
“他身旁跟着的,不是成名已久的凶人残风二煞吗?!李瘸子和赵瞎子居然真的投奔了凡盟?!”
“嘶……一个毛头小子,外加一个瞎子和一个瘸子,这凡盟当真是古怪到了极点。”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三人身上。
林凡神色自若,带着赵瞎子与李瘸子径直走入广场中央。
三人放眼望去,只见广场上的坐席早已被各大联盟占得七七八八,桌上摆满了灵果佳酿。
然而,林凡目光在全场扫视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任何写有“凡盟”字样的座次,甚至连一把多余的普通木椅都未曾摆放。
林凡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旁边负责安排座次的一名红裙女子身上,淡淡开口问道:
“为何没有凡盟的位置?”
那红裙女子身材高挑,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眉眼间刻薄之色甚浓,正是负责此次大会迎宾与座次调配的执事弟子、牛芳。
牛芳闻言,眼皮微微一翻,用一种轻蔑与傲慢的眼神斜睨了林凡一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
“凡盟?什么阿猫阿狗的名字,也敢跑到聚贤峰来要坐席?”
说话间,牛芳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冷哼道:
“睁大你的眼看清楚,内门诸多弟子联盟,共分九品规矩!唯有跻身上三品的顶尖联盟,才有资格落座饮宴。你们凡盟不过是一群散修拼凑起来的新人联盟,区区末九品,也配有位置坐?!”
尖酸刻薄的声音在真元的包裹下,清晰地传遍半个广场。
周围不少附庸于大势力的联盟弟子闻言,顿时发出一阵阵毫不留情的哄笑声,眼神中尽是看笑话的神色。
面对牛芳的当众羞辱与全场的嗤笑,林凡神情没有丝毫波澜,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对身旁的赵瞎子与李瘸子轻声吐出四个字:“那我们走。”
没有愤怒咆哮,没有争辩理论,既然无座,转身便走。
见林凡竟然这般直接将自己无视,甚至连句服软的话都没有,牛芳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在她看来,这几个家伙本该诚惶诚恐地向自己求情讨好才对!
“站住!”
牛芳厉喝一声,眼中寒芒骤闪,反手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唰——!!”
雪亮的剑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牛芳脚踏莲步,身形如电般横移一步,直接拦在了林凡三人的身前,手中的利剑毫不客气地直指林凡的鼻尖,剑尖距离其面门不过三寸之遥。
“大会重地,岂容尔等放肆?!”
“你们算什么东西,真当聚贤峰是你们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把规矩交代清楚,今日休想安然踏出这道山门!”
冰冷的剑尖颤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林凡神色冷漠,脚步停下,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动半分。
然而,站在林凡身侧的赵瞎子,手中那根一直轻轻点地的漆黑铁拐杖,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在半空中。
“笃。”
铁杖轻轻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赵瞎子虽然双眼紧闭,但那张苍白的面庞却缓缓转向了牛芳的方向,沙哑低沉的声音如九幽阴风般在广场上悄然响起:
“姑娘,你最好收起你的剑。”
“瞎子发过誓,这辈子,最不许别人用剑尖指着我。”
听到赵瞎子的话,牛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放肆地嗤笑出声。
她甚至挑衅般地将手中的长剑向前递了半寸,剑尖几乎要贴到赵瞎子的鼻尖上,满脸嚣张地叫嚣道:
“发誓?一个没长眼睛的死残废,也敢在姑奶奶面前装神弄鬼?!”
“老娘今天就指了,指了你又能怎样?!你能奈我……”
“嗤——!!”
牛芳口中猖狂的话语甚至还未完全吐尽。
虚空之中,骤然亮起了一道极细、极淡、快到完全超越了神识感知的银白光线。
那道光线如春夜微雨,如惊鸿过隙,没有丝毫浩大的声势,甚至连空气中的微尘都未曾被惊动半分。
然而,在这道银芒闪过的刹那,在场所有武王境强者的心脏皆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快,
快到了违背常理的极致!
“咔嗒。”
一声清脆的铁器归鞘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
赵瞎子双手依然搭在漆黑的铁拐杖之上,身形纹丝未动,仿佛方才根本没有人出过手一般。
而在他对面,牛芳脸上的狞笑骤然僵死。
一息之后……
“噗嗤——!!”
一道猩红的血线自牛芳的右侧香肩处猛然迸裂开来。
整条握着长剑的雪白右臂,连同半截衣袖,齐肩而断,伴随着狂喷而出的漫天血雾,高高地抛飞上半空,随后“啪嗒”一声重重砸落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之上。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地划破长空。
剧烈的剧痛立刻席卷了牛芳的整座神魂,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左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肩断口,疼得面容扭曲变形,踉踉跄跄地向后暴退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哀嚎,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嘶——!!”
全场数千名围观的联盟弟子与各方天骄,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森然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剑,
仅仅一剑,连剑身出鞘的轨迹都未曾看清,便当众斩断了负责执事的牛芳一臂。
狠辣、决绝、毫无顾忌!
“疯了……凡盟的人全是一群疯子!”
“竟敢在联盟大会的迎宾广场上公然见血行凶?!”
低沉惊恐的哗然声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极致的震惊中平复心神……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