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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抬起剑指，随意地在身前划了两下。
两道剑气凭空出现，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一左一右，向全身裹着烈焰冲刺的萧然射去。
“呃啊！！”
萧然看着逼近的剑气，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战吼。
左侧的虚空中，一匹烈焰战马踏火而出，仰头嘶鸣。
浑身赤红的火焰在奔跑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焰，爆发出比萧然更快的速度，直直撞向那两道剑气。
火焰和剑气撞在一起，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强烈的冲击波横扫开来，仓库里掀起一阵热浪，尘土飞扬。
萧然保持着冲刺的动作，抬手挡了一下，手臂上传来一阵麻意。
可赤兔只挡下了一道剑气，剩余那道穿过爆炸的烟雾，依旧笔直地冲向他。
“须佐能乎！”
他周身浮现出一圈蓝色骨架，肋骨状的甲片在身前层层闭合，那道剑气撞在凝聚的骨架上，发出一声金石之音。
冲击力被削减大半，余下的力道全数作用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内心感慨：“靠，没想到相差这么多。”
但眼下，他已经到了周平的眼前。
猛地停下，腰部狠狠扭转。
被他一直拖在身后的长戟，本身就带着冲刺后骤然停顿的冲击力，此刻再加上萧然倾尽全力的腰部发力。
整杆长戟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弹簧，带着惊人的能量，化作一道黑红残影甩向周平。
周平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长戟。
这一击确实漂亮，力量、角度、时机，都拿捏到了萧然这个境界能拿出的极限。
视觉效果很强。
但——
周平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呼啸的风压，一道极细的剑气顺着长戟的来势斜斜切入。
恰好劈在戟身最不受力的一点上。
砰！
一声脆响。
长戟脱手，萧然整个人被反震力弹飞出去十几米，被曹渊和沈青竹一把接住。
“破绽太多了。”周平出完一剑，把手背回身后，淡淡开口。
萧然站稳脚跟，胸口的闷痛还没散去，双手止不住地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掌，内心一片苦涩。
怎么相差这么多，这就是剑圣吗。
他用了须佐，用了天照，用了赤兔，用了天下无双，压箱底的东西掏了个干净。
人家就随手两剑，一戟破防，一剑了账，从头到尾，周平连一步都没挪过。
曹渊把他放下，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又替他捡回那杆掉在地上的长戟。
沈青竹啧了一声：“老萧，你这也不行啊，刚才你那天下无双，我还以为能看个大的。”
“那是剑圣。”萧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人类天花板排名第一，你行你上。”
沈青竹想了想自己那响指，识趣地闭上了嘴。
周平知道他们七个人的特长和缺点之后，开口：“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回去休息。”
他顿了顿，难得又补了一句：“你们几个底子都不差，差的只是时间。慢慢来。”
众人一愣，这还是周平第一次说这种话。
说完，他自顾自地往仓库外走去，身影在门口顿了一下，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
第二天。
萧然躺在床上，天刚蒙蒙亮就醒了。昨天那两剑的滋味还留在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是疼还是不甘。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往仓库走。
他今天起这么早，不是想加练。
果然，周平已经在仓库里了，手里拿着一根扫把，正在扫地。
他扫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地面都扫得干干净净，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仓库角落的灰尘，经过昨天那场战斗，又积了一层，周平不急不躁，一下一下，把它们归拢到一起。
“剑圣前辈，早。”
周平没说什么，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不用起这么早，课程八点才开始，可以多睡会儿。”他扫完这个角落，又往另一个角落走去。
“剑圣前辈，其实我起这么早，是想和你探讨一下之前说过的剑仙的概念。”
萧然说完这句话，周平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接着，他依旧继续扫地。
“剑仙之名，没那么容易达成。”周平的声音很平，“并且，以人类的身体，想成就更高的境界，根本做不到。”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结论。
萧然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周平说的是真话，原著里这位剑圣确实走到了那一步，也确实被那一步压垮了。
凡人的躯体，承载不住法则的重量，最后化作漫天白丝。他不想让那条路再走一遍。
手里的扫把顿了顿，周平抬起头，目光越过萧然，落在仓库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那老师，您觉得剑仙应当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周平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半晌，他开口：“剑仙，应当是顶天立地的存在，守护生灵，内心通透的人物。”
萧然听到这里，想了想，开口：“学生认为的剑仙应该是——剑心纯粹，一生只修一剑，剑心通明，自带内心无境的桀骜。”
周平没接话。
“但锋芒之下亦有底线，杀剑亦有守护之心。”萧然继续说。
“不被境界所困，逆天而行，若这天下的规则让我止步，那就打破这天。”
他顿了顿，看了眼周平。
他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便继续往下说。
“剑修，天生的破道者，所求的最终境界，我认为就是——人剑合一。”
“身即剑，意即道。”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两人之间，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周平站在原地，握着扫把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萧然说的这些话，他听进去了。
剑心纯粹，人剑合一，打破这天下的规则……这些词落在他耳朵里，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散。
可他面上什么都没露。
半晌，他开口：“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来开始训练吧。”
说完，他拿起扫把，把最后一小片地面扫完，转身往仓库中央走去。
萧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今天起这么早，不是想加练，是想把心里那番话，说给周平听。
原著里这位剑圣，一辈子都在替别人出剑，替人类劈开天花板，最后却没人替他扛住那具凡躯的代价。
他不想等悲剧发生了再去后悔。
他没有注意到，周平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那颗种子，昨天种下，今天浇水。
至于什么时候发芽，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