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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黝黑粗糙、沾满呕吐物的脸，看着那双细小如芝麻的眼睛，看着那满口黄牙，看着那膀大腰圆的骨架。
他再看看台下……
楚卿婵正站在顾长生面前，月白长裙如月光流淌，侧脸精致得像画中仙人，气质出尘得让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
而他刚才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楚卿婵丑，说叶小雨美。
他居然为了这个像猩猩一样的女人，亲手撕毁了和楚卿婵的婚约！
“你——你——”
叶玄指着叶小雨的脸，声音都在发抖，是恶心到极点的颤抖！
“夫君，你咋了？”叶小雨伸出手想去扶他，那只粗壮的手掌上还沾着之前啃灵兽肉留下的油渍。
叶玄看到那只手朝自己伸过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又是一口吐了出来，这次吐得更猛，吐得他整个人都在抽搐。
“你滚！”他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像是被人踩住了脖子的鸡，“你是什么鬼！你快滚！滚！”
他抬脚，一脚踹在叶小雨的肚子上。
这一脚用上了灵力，虽然没有下杀手，但也绝对不轻。
叶小雨猝不及防，整个人像一只被踢飞的麻袋，倒飞出去，轰的一声砸在祭坛边缘的蟠龙石柱上。
石柱晃了两晃，顶端的石雕凤凰嘴里喷出的灵雾都停了。
叶小雨顺着石柱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暴怒。
“叶玄！你个没良心的！”她扯着嗓子吼，声音大得把天上几艘花船的红灯笼都震灭了两个。
但叶玄根本没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追着台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楚卿婵，他的白月光，他的梦中情人，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她并肩站在婚礼祭坛上的场景。
当年婚约定下的时候，他激动得好几个月睡不着觉，每天晚上都在脑海里描摹她的面容，想象她穿着嫁衣走向自己的样子。
而如今，他亲手把这一切毁了。
就因为他脑子里那阵莫名其妙的混沌，就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觉得一个黑风寨女土匪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卿婵！卿婵！”
叶玄踉踉跄跄地从台上冲下来，衣袍上还沾着自己的呕吐物，脸上的表情从恶心变成了慌乱，从慌乱变成了哀求，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爱你的！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丑八怪！”
“我那是脑子不清楚，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原谅我！婚书可以重新立！我们现在就重新立！”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抢什么快要消失的东西。
全场宾客看着这一幕，表情精彩极了。
“这叶玄是不是脑子有病？刚才还当众说楚仙子不如那个女土匪，现在又跑来说爱楚仙子？”
“刚才把人家贬得一文不值，现在又想挽回？他以为楚家是什么？菜市场？”
“我的天，叶家和太虚圣地怎么养出了这么个东西。”
祭坛边的酒桌旁，黑风寨的三当家本来就喝多了，刚才叶小雨被踹飞的那一幕让他的酒劲腾地一下窜上了脑门。
他拍案而起，酒碗砸在桌上碎成几瓣，满脸通红，指着叶玄破口大骂。
“叶玄！你个小兔崽子！你敢踹我们小雨！”
“我们娘家人还没喝完喜酒呢！你今天必须给我们小雨跪下道歉！”
“不道歉老子今天就替二当家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
大当家也站了起来，虽然没三当家喝得多，但脸色同样难看。
他们黑风寨的土匪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土匪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自己人！
二当家被人当众踹飞，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
更何况他们还是叶小雨的娘家，自然要为其撑腰！
然而叶玄此刻满脑子都是楚卿婵，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理会两个土匪的叫骂。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脚步踉跄地继续朝楚卿婵的方向走去。
三当家见叶玄不理他，酒劲上涌，脑子一热，直接冲了上去。
他穿过人群，冲到叶玄面前，伸手就抓叶玄的衣领。
叶玄正处于极度混乱和崩溃的状态，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突然冲过来的人。
三当家却不管那些，他借着酒劲，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叶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整个落凤原上空回荡。
叶玄的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全场安静了整整一息。
然后叶玄的眼睛慢慢转了过来，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瘦小黝黑、满身酒气的土匪身上。
滔天的愤怒在那一刻涌上他的大脑。
他不敢对楚卿婵发火，他不敢对顾家神子发火，他甚至不敢看顾长生一眼。
他的愤怒、他的羞耻、他的后悔、他的恶心，全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来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脸上那个红红的巴掌印还在发烫，“把这个狗东西，给我杀了。”
话音刚落，叶家和太虚圣地几名弟子已经冲了上去。
他们早就忍受不了这几个土匪了。
如今叶玄一声令下，哪还会犹豫？
三当家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几道剑光同时落下，鲜血溅了一地。
大当家瘫坐在酒桌旁，手脚冰凉，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和三当家即便是娘家，但是在两尊大帝级别势力的庞然大物之下，根本什么都不是！
叶小雨瘫在石柱边，看着三当家的尸体，愣了整整三息，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三当家！”
整个落凤原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楚卿婵走到了顾长生面前。
她站定，月白色长裙在她身后轻轻飘落。
她的目光与顾长生那双金色的瞳孔对视了一瞬，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停止呼吸的动作。
她单膝跪地！
那个气质出尘如九天明月的楚家公主，那个连叶家和太虚圣地都高攀不起的绝美女子，当着整个玄霄道域所有宾客的面，跪在了顾家神子面前。
“楚卿婵，拜见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