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咙。
冥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
他痴恋了两年、魂牵梦萦的“女神”,竟然是个男子!
这荒谬绝伦的真相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震惊、恶心、被欺骗的狂怒、还有那无法言说的、目睹此景的尴尬与嫌恶……种种情绪如同毒液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无法待下去,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直到冲出石殿范围,躲入一处偏僻的假山后,冥阎才扶着冰冷的山石,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被欺骗、被玷污的感觉都吐出去。
一股极致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羞耻感,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冥阎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大的笑话!
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涌、重现——
他第一次见到“霖”时,是如何被那惊心动魄的艳丽与神秘所吸引,怦然心动;
他如何费尽心机地讨好,献上珍稀的宝物,说着笨拙的情话,只盼能得“她”垂青一眼;
而“霖”呢?永远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疏离的态度对他……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嘲讽的眼神!
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女子的娇羞或动摇?全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轻蔑!
他当初竟还以为那是霖生性清冷,是高岭之花独有的姿态!
现在回想,那根本就是看跳梁小丑的眼神!
看着他这个冥蛇族少族长,像个发情的蠢货一样,对着一个男子大献殷勤!
“嗬……嗬……”极致的愤怒让冥阎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嘶声。
所有的痴迷、所有的渴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恨这个欺骗了他感情的“霖”,恨这个将他尊严踩在脚下的男人!
还有那个白奕!那个被囚禁的人族!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联合起来,将他冥阎耍得团团转!
强烈的杀意在他心中沸腾,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将这两人撕成碎片!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霖的实力深不可测,此刻冲进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冷的蛇瞳在阴影中闪烁着怨毒的光。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更有效、更彻底的报复!
突然,一个绝佳的计划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阴鸷的心田。
他们冥蛇族供奉的冥蛇神,乃是女性神明。
因此,历代能够沟通神明、获得赐福的大祭祀,必须是纯血的冥蛇族女性。
这是铁律,是关乎整个族群运势和信仰的根基。
只有女性祭祀,才能获得冥蛇神的眷顾,引导族内诞生血脉强大、天赋异禀的新生儿。
而“霖”……晏时霖,他是个男子!
冥阎清晰地记得,两年前,这个“霖”是带着前任大祭祀的信物,以强横的实力凭空出现在冥蛇族,才顺利接任了祭祀之位。
而在他即位的这两年来,族内没有任何新生儿降生!
只要他将霖的真实性别公之于众……
冥阎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将族群繁衍和神明信仰视作生命的族老和族人们,会爆发出何等滔天的怒火!
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手,愤怒的族人就会成为他最锋利的刀,将晏时霖这个亵渎神明的骗子撕碎!
不过……在此之前。
冥阎的目光再次贪婪地投向石殿所在的方向。
他想起霖施展过的那诡异而强大的、能够吞噬同族血脉的禁忌功法。
那功法他觊觎已久,原本的计划是通过联姻,既能得到“美人”,又能谋取这强大的功法,从而彻底巩固他在族内的地位。
现在,“美人”成了泡影,但功法的诱惑丝毫未减。
联姻的计划已破,他需要一个新的筹码,一个能逼晏时霖就范的弱点。
他瞬间想到了被锁链禁锢、在晏时霖身下屈辱挣扎的白奕。
就是他了。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确认晏时霖被族长冥煞传唤去商议要事,短时间内无法脱身,冥阎再次来到了那座幽静的石殿。
石殿内一片死寂,床榻上的白奕正闭目凝神。
突然,殿门外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不同于晏时霖那刻意放轻却又带着偏执的靠近,这脚步声显得张扬而充满恶意。
白奕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但没有睁开眼。
冥阎的声音隔着那层无形的禁制传了进来,带着一种令人厌烦的、居高临下的腔调:
“白奕,别装睡了。本少主知道你能听见。”
白奕依旧维持着闭目调息的姿态,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冥阎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无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和一种令人不适的“怜悯”:
“看你如今这副模样,像炉鼎一样被锁在此地,任意折辱……啧啧,想必心中很是不甘,深受煎熬吧?”
这话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白奕心脏最隐秘的伤口,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但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冥阎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声音里的得意更浓:“本少主今日心情不错,可以大发慈悲,给你指一条明路,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白奕心中冷笑,依旧不语。
“只要你能从霖口中,套出他那门吞噬血脉的禁忌功法,本少主便可饶你一命,事后放你离开这鬼地方。”
离开?
这两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瞬间灼伤了白奕沉寂的心湖。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冰冷的视线射向门外那道模糊的身影。
“我凭什么信你?”他的声音因长久未正常言语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凭什么?”冥阎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他晏时霖触犯了我们冥蛇族最大的禁忌!他一个男子,竟敢冒充女性祭祀,亵渎我族供奉的冥蛇女神!”
白奕瞳孔微缩。男子?冒充祭祀?
长达几月的封闭,让白奕的思绪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冥阎恶笑着将冥蛇族的关于女性祭祀的铁律道出,看着白奕越听越苍白的脸色,笑得更放肆。
“他一个男人,伪装我族祭祀,占用我族的资源与供奉,还导致这两年来,族内一个新生儿都未曾降临!”
“此事一旦曝光,你以为族人们会放过他这个亵渎神明的骗子吗?”
听完这一切后,白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无数愤怒的冥蛇族人将晏时霖团团围住,嘶吼着要将他撕碎的场景。
那个孽徒……他竟将自己置于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会被盛怒的族人视为异端,会被撕成碎片!”冥阎的声音如同诅咒,敲打着白奕的耳膜:
“而你,作为他的同伙,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到时候,等待你的只会是比现在凄惨百倍的下场!”
冥阎向前一步,隔着禁制,目光中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与本少主合作,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套出功法,你不仅能活,还能重获自由。否则……就等着给他陪葬吧!”
自由……陪葬……
这两个词在白奕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渴望自由,渴望挣脱这锁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囚笼和扭曲的关系。
可……晏时霖呢?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冥阎又抛出了一个足以粉碎任何侥幸心理的消息:
“哦,对了,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或者指望他能带你潜逃出去。本少主已将此事告知了我父亲,他可是渡劫期!”
“此刻,整个冥蛇族领地都在我父亲的监控之下!你们……插翅难飞!”
冥阎伸出食指,隔着禁制虚点着他,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找你,若你拿不出功法,便给他陪葬吧!”
说完,冥阎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冷笑,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殿内重归死寂,却比之前更加压抑。
白奕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禁制扭曲的、灰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