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清晨,与往常并无不同。
露珠缀在草叶尖,折射着初升的朝阳,鸟鸣清脆,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木屋内,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
楚泗乔看着眼前已然长成清俊少年的慕子笙,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是楚泗乔最初为他准备的那身暖黄色衣衫,仿佛这样,就能回到相遇的那一天。
“子笙……”楚泗乔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师兄,时辰到了,是吗?”慕子笙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笑容,仿佛暴风雨过后,只剩下疲惫的空寂。
他没有哭闹,没有再次哀求,因为知道那已是徒劳。
楚泗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点了点头,艰难道:“嗯。”
他取出那枚空间灵枢。
注入灵力,灵枢发出阵阵嗡鸣,银光流转开来,在楚泗乔身后撕开一条闪烁着乱流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无尽海的狂暴景象隐约可见。
“师兄……”慕子笙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保重。”
楚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承诺:“……我会的。”
他深深看了慕子笙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猛地转身,决绝地踏入了那条时空通道。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
“咔嚓……”
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以木屋为中心,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天空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阳光被扭曲、吞噬。
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林,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寸寸消融,化作虚无的碎片。
寂静无声,却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心悸。
慕子笙独立于这正在快速湮灭的时空中心,暖黄色的衣衫在虚无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他知道,他的时间到了。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即将化为光点之际,一道柔和的白光无视时空的崩坏,径直飘到了他的面前。
光芒凝聚,形成一个朦胧的白色光团——正是楚泗乔的系统,小作。
小作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脱时空的平静,直接在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响起:
“功法给我吧,我会在未来交给你师兄的。”
慕子笙看着眼前的光团,他脸上那抹笑容愈发深邃,带着一种达成了最终目的的释然与疯狂。
“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虚按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一部萦绕着幽暗蓝光、仿佛由无数符文和水流构成的虚幻典籍,被他缓缓“取出”。
那不仅是功法,更是他全部的情感、记忆,是他存在的唯一证明,是他对抗最终“融合”的、最后的武器。
他将这凝聚了他一切的光团,轻轻推向系统小作。
在他的手离开胸口的瞬间,他的身形再也无法维持,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晶莹的白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火,纷纷扬扬,主动融入了那部幽蓝色的功法之中。
他选择了自我湮灭,不是为了回归,而是为了……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下去。
小作沉默地接住了那部因为融入了慕子笙全部本源而光芒更盛的功法光团。
它看着少年彻底消散的地方,又“看”了看手中这份沉重无比的“礼物”,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叹息了一声:
“哎,我真是搞不懂。何必呢?”
无人回答。
它本来也没指望得到回答,做了该做的事后,它的身影闪烁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回归楚泗乔脑海中。
…………
空间乱流的撕扯感骤然消失,楚泗乔只觉得脚下一实,已然脱离了那条不稳定的通道。
他踉跄一步,稳住身形,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林,草木葱茏,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让他浑身舒畅。
“这里就是南陆?”楚泗乔深吸一口气,“系统,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目前位于南陆青岚山脉边缘地带。】
楚泗乔了然,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方位,找到人烟,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子笙了。
他下意识地铺开神识,想探查附近有无城镇或修士聚集地。
然而,神识探出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
那神识磅礴如海,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的范围!
山川河流、鸟兽虫鱼,甚至是远处一座繁华城池中修士们的强弱气息,都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心间,纤毫毕现!
这种掌控感,这种力量的充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离去时的化神期!
“这……这是怎么回事?!”楚泗乔内视自身,惊骇地发现丹田气海浩瀚无边,灵力奔涌如大江大河。
这分明是大乘前期的修为!
【宿主无需惊讶。】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主要原因有二:】
【一、你的本命契约兽冥雪,于一年前成功吞噬了一名渡劫后期大能的残魂。能量过于庞大,它未能完全消化,部分精纯能量通过契约回馈于你。】
【二、白奕所绑定的‘龙傲天系统’为你的副系统。白奕在此期间完成多项任务,实力提升迅猛,你也获得了一些反馈。】
楚泗乔听得目瞪口呆。
冥雪……吞噬了渡劫后期大能?!他知道冥雪潜力巨大,却没想到这么生猛!还有白奕……好兄弟!这龙傲天当得,简直是带着他一起飞啊!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刚回归的茫然和离别的伤感,楚泗乔忍不住在心中呐喊:
白奕好兄弟,我爱你!冥雪,不愧是我的好大儿,爹地爱你!
实力暴涨,让他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信心。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朝着神识探查到的那座最近城池而去。
片刻后,楚泗乔出现在一座城池中。
他收敛了自身气息,寻了一处人流密集、消息灵通的茶馆,在角落坐下。
点了一壶灵茶,他看似悠闲品茗,实则耳听八方,仔细捕捉着茶馆内的议论声。
“药神殿如今可是如日中天啊!”
“可不是嘛,现在南陆各方势力,谁不给他们几分面子?资源、人才,都往他们那儿涌。”
“霸主地位,名副其实了。”
听到药神殿的消息,楚泗乔心中一动,但并未听到关于叶淮听、叶问清等人的具体近况,想来这些也不是普通修士能轻易谈论的。
他又听了一会儿,大多是一些宗门恩怨、秘境探索的琐事。
正当他准备离开,另寻他处打听时,邻桌几人的议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药神殿是厉害,但你们别忘了,南陆水深着呢!那些隐世不出的古老势力,底蕴才叫可怕。”
“古老势力?你说的是……前段时间突然宣布出世的‘占星殿’?”
“对!就是他们!神神叨叨的,据说能窥探天机,预知未来!”
“占星殿?他们和药神殿比起来,谁更强?”
“这谁知道?两家还没正面较量过呢。不过占星殿突然高调出世,肯定所图不小,说不定哪天就跟药神殿对上了!”
占星殿?
楚泗乔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按捺住激动,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凑近那桌修士,笑着搭话:
“几位道友,刚才听你们说起占星殿,听起来很神秘啊?他们为什么突然出世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几人见楚泗乔气度不凡,也乐得闲聊。
一个瘦高个修士压低声音道:“道友消息不够灵通啊!占星殿这次出世,据说就是为了他们新立的继承人!”
“继承人?”
“没错!占星殿那帮人,一向自称能沟通天道。他们对外宣称,这位继承人是天道认可的‘气运之子’,未来注定要成神的!”另一个胖修士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调侃。
“成神?哈哈,开玩笑吧?谁不知道成神路早已断绝多少万年了?我看他们是故弄玄虚,想造神想疯了!”第三人摇头笑道。
气运之子!成神!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楚泗乔脑海中炸响!
是子笙!一定是他!
楚泗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继续不动声色地套话:“竟有此事?那这位继承人,可真是了不得。不知我等可有幸一睹风采?”
“嘿,巧了!”瘦高个修士道:“听说三天后,占星殿就要在他们总坛举办一场盛大的‘占星祭典’,据说是为了与天道沟通,为那位继承人正式册封并降下赐福!到时候,南陆有头有脸的势力估计都会派人前去观礼。”
三天后!占星祭典!册封!
楚泗乔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谢过几位修士,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了茶馆。
他的身影融入人流,朝着城外而去,准备即刻动身,赶往那即将举行盛大祭典的占星殿。
子笙,我回来了。
等着我。
师兄来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