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的子弹从肩下剥离,落在盘中声音清脆。
包扎好后,满头大汗的傅煜铭挥手让人出去,看向刚回来的刘助:“身份确认了吗?”
刘助理点头:“是瑞维特家族的人,八年前就进来了。”
“主要负责地质勘测,前几日那场坍塌就是他所为。”
“嗯,处理干净。”傅煜铭语气平静无波,拿镊子夹起子弹冲洗干净,认真端详起来。
抢夺资源在这个世界再正常不过。
就看那人有没有本事将他拉下。
“是。”刘助理应声看过去,心里也有些感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要不是林少电话来的及时,老板低头看手机碰巧躲过眉心致命一击,不然可就凶多吉少了。
果然,爱老婆的男人有命发财。
“傅总,这子弹有什么问题吗?”见他看了许久,刘助忍不住询问。
“没问题。”傅煜铭勾唇,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带回家送给某个小福星。”
刘助:“......”
忽然有些酸。
这时,傅煜铭突然想起什么,问他:“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刘助理正色回道:“抱歉傅总,不是二小姐。”
这次过来D国,不只因为坍塌事故,更是有个疑似傅家二小姐傅芜莜的人出现在某家医院。
可惜又是一场乌龙。
当年老傅总带着一家四口在D国处理矿场事宜,谁料突逢巨变。
没有人还相信傅二小姐活着,除了傅煜铭。
“继续查。”
......
“这位先生,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大堂经理好奇的打量着林清。
想要确认他是不是什么明星艺人。
气质这么出尘,又是墨镜又是保镖的,明显和他们格格不入。
可看到他手里盲杖时,经理的眼神一下变得同情起来。
可惜了。
林清对旁人的目光向来敏感,尤其是怜悯。
他讨厌怜悯。
可也早就学会习惯。
“取钱。”
“奥、奥好的,您这边请。”经理看得正入神,忽然,俩肌肉扎实的保镖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满身杀气,说他们杀过人都不夸张。
吓得大堂经理心脏猛地一抽,麻溜领着林清去往对应窗口。
顺便给保安使了眼色盯紧这边,有个万一赶紧一键报警。
这会刚过三点,银行的人正多,不一会儿便引来不少探究之色。
林清适应的很快,这会已经全然不在意,泰然自若的坐在窗口前:“你好,取钱。”
“好的,身份证银行卡带了吗?”柜姐非常有职业素养,只是平常心的扫了一眼。
“只有身份证。”身份证和墨镜放在一起。
傅煜铭在电话里有说。
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会逃跑。
“好的。”柜姐接过身份证,咔咔点击鼠标:“这就为您办理无卡取款服务,请问您需要取多少呢?”
“全部。”
听到全部,一旁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大堂经理心痛的要死。
这人一看就是非比寻常的大客户,还带俩保镖,要是全取了得拉多少存款才能补上啊。
然而下一瞬,看见林清手里薄薄的一小沓五颜六色的钞票。
他差点没惊掉下巴。
目测不过一万块。
准确来说是八千六百二十七块五毛三。
林清的全部家当。
保镖的心情和经理同样复杂。
林少再怎么说之前也是豪门大少爷,虽然是假的,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没攒下他们每月工资的零头吧。
“走吧。”
林清数了数,是这个数字没错,其实还挺多的。
因为这一个多月他没花一分钱。
取了钱,林清又去注销了之前的手机号。
凡事种种,皆为过往。
他不想和林家再有任何牵扯。
“林少,您说的商场...确定是在这里?”
名贵豪车围着老旧杂乱的批发市场转了几圈,才终于停在一块不算停车位的停车点。
像是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有空就能停。
即使挂着'禁止泊车'的指示牌。
听着导航里传来机械女音,林清'嗯'了声,敲了敲车门示意下车。
保镖甲看着到处都是货物堆积,车辆通行、坑坑洼洼的街道有些迟疑。
总觉得这地方配不上林清的身份,还危险重重。
“林少,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吧。”
“傅氏旗下.......”
“开门。”林清语气淡淡的出声打断。
他并不觉得这里如何不好。
产品齐全,质量有保,价格便宜,批发还有优惠。
经得起他大量耗材。
“是。”
两个保镖一个小跑着去开车门,在后面护驾。
一个走在前面清除路障,保证道路畅通。
林清则是按照记忆里路线,不紧不慢敲着盲杖。
三人这夸张的穿着与行为,不出意外成了一道奇观。
跟看猴似的看着他仨。
不过也没什么恶意。
这里店家基本都认识林清,因为他经常来,常年来。
而且是个长相特别突出的盲人。
只要见过,几乎没人忘得掉。
三人走了好一会,还没到林清要去的那家店。
保镖乙看眼时间,有些不忍心提醒:“林少,这条街...我们刚走过了。”
而且是三遍!
林清一顿,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抹无措与茫然。
商贸城里有四个正门,两个偏门。
里面错综复杂,好多七拐八拐的小道。
以往他都是坐公交车过来,也一直从一个门进。
今天汽车停的位置陌生。
他记忆中的路线好像不管用了。
“抱歉,我查一下。”
保镖吓死了!
他何德何能让林少道歉。
先生都没这待遇。
“您用不着抱歉,是我们没提前问您在哪下车,要不您先在这休息会,我去......”
“欸,小帅哥咋还在这呢。”
恰好瓷砖店的老板娘送客出来,见林清唤出导航,她了然笑开:“哦迷路了呀,你还是要去电子城那儿吧。”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这小孩就是一家一家这么问的。
刚开始脸皮薄还不好意思问,身边也没个大人,就一根小棍来来回回在这敲了一天。
晒得嘴都掉了皮。
看得人心里怪不是滋味。
老板娘声音一出来,林清大概就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但还是礼貌性回应:“嗯,是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沿着这条路第二个岔口左拐再右拐,就到那条灯具街,再走一个岔口再......”
能够帮助到有需要的残障人士,特别是林清长得还特稀罕人,老板娘别提多开心了。
临走时还热情塞过去三个大橘子。
怕他拿着不方便又找了个塑料袋装上,让他拎着。
“天热,多吃点水果。”
“不......”
“拿着!”
林清被'凶'的怔了下,没再拒绝,拎着橘子露出久违笑意:“谢谢。”
他在世间得到为数不多的温暖,竟无一例外来自于陌生人。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