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索西莱的话哄得塞勒涅心情颇好。
更想试试那种成为死去白月光的感觉了。
但未果。
因为昆廷的登基仪式后,大家齐聚王庭会客厅,梅索西莱漫不经心地看一眼身边的血族,低笑,“你现在还坚持之前的想法吗?”
塞勒涅正在思索怎么执行他的计划,闻言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是圣女喝得有些醉,搂着菲尔温光着脚在地毯上跳很滑稽的舞,披头散发,快活的小疯子。
身边是貌美的半天使们献乐撒花瓣。
她面颊绯红,神采飞扬,被半天使们前赴后继的讨好恭维弄得十分高兴,笑容从没有消失过。
最后昆廷也被迫戴上花冠,合着节奏的拍子转圈,紧绷一天的神色柔和下来。
这一幕有些太美好了。
“你舍得让那样的笑容消失吗。”梅索西莱问。
“我知道你派了同族暗中在寻找神格下落,如果神格失控,不仅能延长这场冒险,还会解决掉一个情敌,你可真是很危险呢。”
亲王没理会他,久久地凝视着那边,直到圣女发现他的眸光,带着一身花瓣踉踉跄跄地扑过来,“您在干什么?”
塞勒涅稳稳地接住她,轻声笑,“我在看,一个醉鬼。”
“哦……您说的肯定是菲尔温,我不会喝醉的。”雾宁把自己挂在血族臂弯里。
“是,你最厉害了。”塞勒涅摸了摸圣女发烫柔软的脸颊,瞥一眼旁边笑容有些揶揄的精灵,很烦地抱起人走开。
那个想法被默契地搁置在记忆沙滩里。
后来塞勒涅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想出那种办法呢?那不是他的性格,他自诩引导者,怎么会在最后关头想出这种让所有人都功亏一篑的办法?
塞勒涅觉得大概是自己不想放手。
更直接点,因为有了雾宁,他不想死。
他开始厌恨那个寿命诅咒,开始想他为什么不能得到更多。
永不满足,永远渴望,该说他不愧是个血族吗?装得再好,骨子里也是充满欲望的。
总之,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想法。
好在,他没有那么做。
他在圣女心里永远是可靠的。
然而梅索西莱怎么会不告密。
在梅索西莱约雾宁去看宫殿时,就一脸“我是好人”地把这事告诉圣女,还追问,“你会怪罪血族吗。”
雾宁正挠头看精灵味很重的宫殿,闻言愣了一会儿。
啊,确实是很意外哎!
梅索西莱俯身靠近,优雅声线里藏着引诱,“你对他很失望吧?自诩引路者,却背地里有那样的心思,他一定要得到些教训,是不是?”
若菲尔温在这,一定会捂脸暗叹精灵之主的茶艺也不过如此,争宠争得很粗糙。
雾宁呼吸着精灵之主身上的幽香,沉醉几秒后板着脸点头,“不错,谢谢您告诉我。”
“那我是不是可以索取一些奖励呢?”梅索西莱顺杆子爬。
雾宁捧住精灵的脸,手指轻轻抚揉过那异于常人的精灵耳,弄得梅索西莱有些痒痒,撒娇似的躲开,“这里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精灵之主全身上下有哪里是我不能碰的?”雾宁追着不放。
梅索西莱轻轻摇头,对着圣女使用了精神控制,看圣女和小精灵一样黏上他,乖乖地靠在他怀里搂住他索吻,满意地笑笑。
“乖孩子,这就给你。”
这样更好,不是吗,他喜欢乖孩子。
然而,很久之后的梅索西莱:“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为什么不像对他们那样对我?”
雾宁不解地眨眨眼,“哪里不好?我怎么对你,怎么对他们了?”
梅索西莱委屈地一条条陈述,“你会扇神格巴掌,会用绸带和血族玩,会掐菲尔温弄得他哭出声,会qi昆廷到筋疲力尽,会一边哄天使一边勾他,怎么对我就只是乖乖的不说话?”
雾宁震惊,“你不是喜欢这样?”
而且你未免知道得太详细了吧!是不是又在隐身偷看啊!
梅索西莱一时语塞,最后可怜兮兮地拿起圣女的手贴在自己脸边,“我错了嘛。”
“是我不该对你用精神控制,我也想和他们一样,饶恕我吧圣女阁下。”
雾宁这才收起脸上的无辜,“那就好好赎罪吧,梅索西莱殿下。”
可怜的精灵之主,难得从精灵之森过来一次,还要被圣女在床榻间弄哭。
还好他精通结界魔法,不然宫殿外的侍者整晚都要被魔音贯耳了。
黎明时分,梅索西莱连绵地吻着圣女的睡颜,“我要戒指。”
累到昏昏欲睡的雾宁用鼻音哼了一声当回应。
“我要戒指,不许睡,我要戒指,你听到了吗?”梅索西莱几个魔法下去,雾宁被迫不困了。
她幽幽地睁开眼,“我说过,宫殿里不许使用魔法。”
“可是我还有话要说嘛。”梅索西莱用那张漂亮的脸耍小脾气,“昆廷也有了,就我没有。”
雾宁翻过身,想清除魔法痕迹,又被高挑的精灵覆在身下。
“不让你睡觉。”梅索西莱有点孩子气地嘟囔。
可能活得太久太久,年龄对他什么都不算,梅索西莱有些时候竟然呈现出年下感。
每每这时,其他人都会觉得和梅索西莱同在一片屋檐下是对他们的折磨。
雾宁被烦得不行,一睁眼,看到梅索西莱故意露出的微微红肿的侧脸和身体部位,想说的斥责又咽回去。
……好吧好吧!
她抓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给梅索西莱套上,“不许再打扰我睡觉了。”
然后清除掉身上的魔法痕迹,酝酿睡意。
精灵仔细地打量着手指上属于他的戒指。
花草戒托,蓝灰色宝石,内圈刻着他的名字。
梅索西莱很满意,也不睡觉,在圣女脸颊上亲亲,出门炫耀。
整栋宫殿的侍者都被挨个骚扰。
不过眼下,这个承载传说的圣山宫殿还未落成。
雾宁从圣山回到首都王城找塞勒涅。
亲王在王城郊外有一栋城堡。
这是他自己的,不是昆廷送的。
城堡内一切如旧,昏暗幽静。
雾宁刚到,亲王就出现在楼梯上,“我看到你回来了,宫殿建造得还顺利吗。”
塞勒涅不知,梅索西莱刚刚卖了他。
*
雾宁并不是来找塞勒涅算账的。
亲王只是舍不得她而已,有这种想法,肯定是因为她身边太拥挤,他没有安全感了。
啊她可真是贴心的爱人呢。
“宫殿那边还好吗?”血族先给了圣女一个绵长的吻。
曾经对接吻嗤之以鼻的亲王殿下,现在也成亲亲怪了。
只要见面,第一件事永远是搂着圣女的腰索吻。
雾宁攀在他肩上,气息不稳地嗯了两声。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塞勒涅把人抱起来,仰眸看着她。
“您希望我有吗?”雾宁反问他。
“我说没有的话,事务繁忙的圣女阁下会留在这落了灰的阴暗古堡里陪我吗?”塞勒涅缓声回应。
雾宁假装在思考,“嗯……”
塞勒涅看似在等待,实际并没有给思考的时间,眨眼间就到了卧室。
“我给你准备了几件礼服,正式场合穿,要不要先试试?”
亲王俯身靠在圣女脸边,用很随意的语气问。
其实手已经悄悄在拉圣女的腰带了。
雾宁故意摇头,“不用了,昆廷会帮我准备的。”
下一秒,她就被腰带勒住,哎呀哎呀叫着求饶,“试!试试就试试!”
“我来。”塞勒涅小小惩罚了一下调皮的孩子,握住她的指尖不让她触碰身体。
雾宁撇撇嘴,“真是小心眼呢,殿下。”
“某人不就是喜欢看我这样?”塞勒涅绕到她跟前,手指被流光似的绸缎缠绕,“怎么,又不喜欢了?”
“现在更喜欢昆廷那种直来直往的?”
雾宁忙笑眯眯地贴近,“只是说说,您可别去找他麻烦。”
“我又不是菲尔温和梅索西莱那样不分轻重的人。”塞勒涅轻轻瞥她一眼,“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更可靠吗,圣女大人?”
他这么一说,雾宁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亲王大人确实是成了最综合最可靠的那个。
……好微妙呀,原来可是泰兰大人的位置。
只不过最圣洁的天使在送走他的圣女后,就一步步靠近了坠落沦陷的沼泽。
雾宁依赖地蹭蹭塞勒涅,“您最好了。”
衣裙从肩头滑落,塞勒涅抚摸着属于他的深红纹样,俯身含吻时,一句呢喃消散。
“你也是最好的孩子。”
*
昆廷登基后没有一直待在王城,在把贵族造反镇压得差不多又做好准备后,他就带人离开王城,开始挨个地域巡视推行新规。
王城庶务由菲尔温和议政大臣们管理。
每晚都会有小蝙蝠抓着当日密报送给在外的昆廷。
对此,亲王表示要好好给小蝙蝠们一笔报酬才行。
昆廷让人找了一群白鸽送去,被亲王黑着脸赶走,“想死吗你。”
“误会了,我以为蝙蝠随主人,也会喜欢圣洁的代表。”昆廷回信道歉。
雾宁拿着信笑到打嗝,最后放了自己的血,“您不会偷偷私藏吧?这是给它们的。”
“它们的就是我的,我是主人。”塞勒涅面不改色地霸占。
圣女第一次离开他的时候留下的那些小瓶子,他还留着一口没动呢。
现在想想,好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塞勒涅对时间从没有概念,他生来就是不死的种族。
但现在,他惊叹时间的流逝竟然那么快。
快到他还来不及让自己珍视,就已经错过了他们的初见时期。
“……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糟糕?”亲王忍不住低声问。
雾宁正逗小蝙蝠玩,闻言一愣,笑着将小蝙蝠放开,搂住这只失落的大蝙蝠,“要听实话还是甜言蜜语?”
塞勒涅揽着圣女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要甜言蜜语。”
“我第一次看到您的时候在想,哪来的漂亮男人,是人是鬼不重要了,喜欢。”雾宁笑盈盈地歪头。
塞勒涅轻挑了下眉,“那实话呢?”
雾宁回想,“实话……我在想就算长得帅也不可以对我连吃带拿,怎么又摸又吸血。”
塞勒涅轻轻地吻了几下圣女的唇,“抱歉,那个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雾宁摸着自己的唇,仍旧笑盈盈的,“要听实话还是甜言蜜语?”
“实话。”塞勒涅抵住她的额。
“没有害怕,只是有一点点惊讶。”雾宁捧住亲王的脸,柔软指腹传递温度,“不管是初见,还是在古堡时,我都没有害怕过。”
塞勒涅深深叹息,“那只是因为你胆子大。”
“或许,可既然我说没有被吓到,您就不用去假设不存在的情况。”雾宁加重语气,不知道亲王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这是实话,还是甜言蜜语?”塞勒涅微微笑了笑。
雾宁牵着他的手,抚摸过颈间,“这是我对拉维尔的承诺。”
“我永远不会害怕您,也永远不会离开您。”
话音落,血族的吻就覆了过来,掌心下的冰冷肌肤似乎压不住正逐渐迸发生命力的心脏跳动。
某个不该产生的计划消弭在这个热烈的吻里。
那些刚做好的礼服又被弄脏,亲王不是很在意。
他现在多的是时间做这个。
一想到其他人撕下的睡裙都是出自他手,塞勒涅就有点想笑。
不如就在圣女睡裙上绣这些人的名字,圣女八成会故意穿错,他们看到肯定会气死。
不久后,圣山宫殿正式落成。
雾宁能感觉到有多种力量在窥探圣山。
或许是神殿,或许是各位大陆神,但不论是谁,都无法阻拦她。
她来到圣山下,让自己的力量一寸寸蔓延,逐渐抹去消除这里沉积的属于历代天使的痕迹。
大地轰鸣,狂风肆虐,大雨和晴空轮替,四季在此间轮转,花开了又败,草木枯萎又焕生,大陆神们纷纷聚集,来见证新主诞生。
在最接近神殿的地方,一股强大无法忽视的混沌力量蛮横地宣告存在感。
泰兰德尔感应到,发出畅快的笑声,面对云层中位列的高阶天使们,抬手,为自己的孩子送去天使的祝福。
金色羽毛从天际落下,哪怕在遥远大陆的另一端也能看到。
“那是大陆的新主,那是我的圣女。”
“现在,我希望神殿和大陆一起进入新的纪元,毕竟,我总不好让我的孩子失去神明的注视。”
战天使说着,手中长枪重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