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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随手抓起身边一株剧毒的蘑菇，像啃苹果一样，狠狠地咬了一口。
“梅林的弟子？狗屁！”
“这小子身上那股子‘缺德’的劲儿，明明是我们三个老家伙教出来的！”
他看着报纸上，沈轩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许久，才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变化’的尽头，是‘一’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坩埚里那锅停滞不前的药剂，又看了看报纸上，沈轩那颗最终毁灭一切的“混沌归元”。
若有所思。
......
冰冷的地下矿洞。
吉迪恩正赤裸着上身，挥舞着他那柄巨大的矿镐，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敲打着面前坚硬的岩壁。
每一镐下去，都精准地敲在岩石最脆弱的“破绽”之上。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岩石无声的崩裂。
这是他的修行，也是他的乐趣。
一个矮人商人，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他的伙计，将一箱箱开采出来的、品质极高的魔能水晶，搬运到矿车上。
这是他每个月，唯一一次敢踏入这个“瘸腿疯子”领地的日子。
为了表示友好，他递上了一瓶从家乡带来的、最烈性的黑麦啤酒，以及一份最新的《大陆风云报》。
吉迪恩接过啤酒，看都没看，就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那个巨大的、加粗的标题。
《圣堂覆灭，神使降临，新魔法时代开启！》
他看到了那个曾在他这里学习如何“直击弱点”的少年。
他看到了少年用一双拳头，打穿了圣堂的大门。
他看到了少年用一场无可挑剔的战斗，将整个真理审判庭，踩在了脚下。
吉迪恩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捏着报纸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哈...”
他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震得整个矿洞都在嗡嗡作响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干得漂亮！！”
他猛地将手中的报纸和酒瓶，都狠狠地砸在地上。
然后举起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矿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面前那面完整的、没有任何破绽的岩壁，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他妈的！才叫‘破绽’的艺术啊！！”
轰！！！
整面岩壁，在他这倾尽全力的一击之下，轰然倒塌！
露出了岩壁之后，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洞窟。
吉迪恩拄着矿镐，站在废墟之中，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骄傲”和“欣慰”的疯狂光芒。
“所有人都以为，真理审判庭的破绽，是他们的教条，是他们的傲慢...”
“只有这小子，看穿了最本质的那个‘破绽’。”
“那就是...‘真理审判庭’这个存在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破绽！”
“所以，他没有去修补，没有去利用...”
“而是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把这个‘破绽’，连同它所在的世界，一起...打碎了！”
他看着报纸上，沈轩宣布自己是梅林弟子的那段话，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么狗屁神之弟子。”
“这小子，明明是老子们三个疯子的...集大成者！”
......
低语森林。
希瓦娜正坐在那棵活着的树屋前，优雅地为自己沏上一杯由晨露和花蜜冲泡的新茶。
一只绚烂的幻蝶，落在她的指尖，翅膀上光影流转，正播放着外界那场惊天动地的“演出”。
她静静地看着，从开始，到结束。
当沈轩的身影，消失在火山口之后，幻蝶也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只有清澈的溪流，还在发出叮咚的声响。
希瓦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雅，沁人心脾。
但她的眼中，却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教你，如何诱导一个人的‘认知’...”
“你却用它，去诱导了整个世界的‘真实’。”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又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带着欣慰的弧度。
她想起，沈轩在离开前，曾对她说。
最高明的幻术，不是创造一个让对方相信的“假象”，而是创造一个让对方“愿意”相信的“真相”。
......
现在，沈轩做到了。
他为自己，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一个所有人都愿意相信的“真相”。
他是魔法之神梅林的弟子，他的到来，是为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在这个宏大而完美的“幻境”面前，几乎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沉醉其中。
“只是...”
希瓦娜看着茶杯中，自己那模糊的倒影，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孩子，当你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你的舞台，当你自己也成为了这个‘幻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时...”
“你，又该如何分得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希望你不要，迷失在自己创造的这个，最宏伟，也最危险的迷宫里...”
她抬起头，目光同样望向了遥远的、英格兰的方向。
赫姆洛克看到了“剧毒”。
吉迪恩看到了“破绽”。
而她，看到了“诱导”。
他们三个人，都在沈轩身上，看到了自己“道”的影子，以及...超越。
......
英格兰。
阿瓦隆。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永恒的薄雾笼罩着这片神圣的岛屿。
湖中仙女的歌声如同最古老的诗篇，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在一棵撑起半边天空的世界树下，一个身穿蓝色法袍，眼神比星辰还要深邃的中年男人，正悠闲地摆弄着他的茶具。
他不是在泡茶，而是在“创造”茶。
他伸出手，从虚空中捻起一缕“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其作为茶叶；
又从时空长河中，舀起一勺“夏日午后的第一场雨”，作为茶水。
阳光与雨水，在古朴的茶壶中相遇，没有沸腾，只是静静地融合，散发出一种足以让世间万物都为之沉醉的清香。
梅林不禁感叹，没有了闹腾的弟子后，世界好像都变化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