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之上,女娲神墟悬空流转。
纯白神圣的光幕铺展千里,笼罩下方六座一级主城。
黑火山驻地内。
顾楠静静听着下方接连不断传来的肃清捷报。
战天、风华嫣然、浅笑微凉、蝶舞破晓、烽火巾帼、风的轻语六人轮番传回战报,字字清晰,无一遗漏。
“黑石城全域肃清,地底深层魔种、隐匿异种尽数诛灭,无一处残留!”
“望海城情报魔网彻底拔除,所有潜伏探子清零,滨海疆域再无魔息!”
“白锦城、落星城、玄矶城、沧澜城全域核查完毕,街巷、工坊、秘境、地脉暗渠,所有异化魔族全部清缴!”
一道道捷报层层汇总,最终凝成一道冰冷确凿的全域数据。
自六城封城、神殿落地、神纹甄别以来,大越民族潜伏在六座一级主城、遍布城乡地底、累计数十万异化血魔族。
从高阶精锐死士,到底层浸染魔息的普通族人,从情报暗线,到备战根基,尽数被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没有漏网之鱼,没有残存魔息,没有蛰伏余孽。
阮青倾尽心血、耗费血魔本源培育的所有翻盘资本,他引以为傲的五万核心暗子、数十万底层魔化势力,在一日之内,彻底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顾楠垂眸望着神墟光幕上干干净净、再无半点魔纹闪烁的六城疆域,眼底不起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掌控全局的从容静定。
阮青以为自己养棋待变、借敌养城。
殊不知,从他割地埋棋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底牌,尽数暴露在神墟天网之下。
他的蛰伏,是自困牢笼。
他的算计,是自掘坟墓。
就在六城清剿彻底落幕、全域魔患清零的同一时刻,一道来自北疆极北雪原的传讯,缓缓传入云巅神殿。
“启禀盟主,极北战熊民族遣使南下,携降书、献城文书抵达龙华边境,战熊专属使者已至殿外,请求觐见。”
顾楠眉眼微抬,清冷的唇角掠过一抹极淡、近乎无迹的浅弧。
他无需细想,便已洞悉全盘。
大越刚献城,战熊心生忌惮,更心生侥幸。
阮青必然暗中联络了谢尔盖耶维奇,妄图复刻六城旧局,以假意臣服、主动献城为幌子,埋下新一轮魔棋,图谋十二城反噬、颠覆人族。
明知对方心怀鬼胎、暗藏祸心,顾楠却无半分杀意,只淡淡开口,声线清泠落定。
“传。”
“让战熊使者,入殿觐见。”
既然他们执意要送上门来,执意要倾尽族群底蕴,为人族做嫁衣。
那他便顺势收下。
十二城又如何?
双倍魔棋又如何?
于女娲神墟之下,于绝对人族天道神则之中,所有域外魔邪、所有阴诡算计,终究只是自投罗网。
殿门缓缓开启,清风裹挟着极北冻土的凛冽寒气涌入神圣云巅大殿。
一名身着厚重兽皮礼袍、头戴寒晶冠羽的战熊使者躬身垂首,一路小步疾行,姿态谦卑到了极致,半点不见战熊民族平日的凶悍桀骜。
他双手高捧鎏金降书与六城献城玉册,双臂稳而不颤,头颅始终低垂,不敢抬眼直视殿中神光,周身气场恭顺卑微,俨然一副诚心归降、敬畏人族的模样。
行至大殿中央,他双膝重重跪地,五体投地,行人族最高臣服大礼,声音恭敬恳切,字字极尽谄媚,挑不出半分纰漏:“战熊族特使维科夫,拜见龙华盟主!”
“我战熊族长谢尔盖耶维奇,久慕浮光盟主,敬畏盟主天威,深感极北一隅偏安狭隘,常年固守冻土,不识天恩、不懂大势,过往多有愚钝冒犯之举,心中常怀愧疚。”
使者语气愈发谦卑,句句捧高龙华、贬低自身,虚伪的赤诚溢于言表:“近日听闻大越民族归顺天庭、交割疆域、归附人族正统,北疆一统、万民归心。
我方族长幡然醒悟,深知逆天而行终究是螳臂当车,固守偏隅只会自取灭亡。”
“龙华执掌人族气运,盟主手握创世神墟,威震万古、恩泽万族,乃是天下正统,苍生归处。
我战熊一族不愿再负隅顽抗、自绝于天道!”
他缓缓高举手中玉册与降书,语气铿锵,字字伪装得坦荡真挚:“故此,我族长深思熟虑,决意举国归降、倾心臣服,不做半点抗衡、不留半分异心!”
“今特献上极北六座一级主城——凛冬城、冻土城、裂风城、陨冰城、黑岩城、枭牙城,全数交割龙华天庭管辖,
城池疆域、地脉资源、矿脉秘境、军民人口,尽数归入龙华民族北疆版图,任凭浮光盟主调度、任由龙华民族改造治理!”
“自此往后,战熊一族卸甲归诚、俯首听命,断绝一切割据私念,永世追随龙华民族。
恪守臣礼、谨遵号令,为龙华民族镇守极北边疆,岁岁纳贡、世代臣服,绝无二心!”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谦卑恭顺的姿态做得十足,任谁听闻,都会认定战熊一族是真心归顺、死心效忠。
可全程听罢的顾楠,自始至终端坐神台,白衣寂然,眸色清冷无波,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唯有一片洞穿一切的漠然。
他清晰看见使者低垂的眉眼深处,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阴狠与侥幸。
看见对方臣服的姿态全是刻意伪装,看见这整套至诚归降的说辞,不过是复刻阮青诈降养棋的拙劣戏码。
使者口中的永世臣服、绝无二心,背地里是静待养城、伺机反噬。
口中的倾心归顺,本质是暗藏数万魔棋、图谋颠覆人族。
顾楠淡淡垂眸,看着跪地恭顺、演技完美的战熊使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谢尔盖耶维奇,倒是学得很快。”
他轻声开口,声线清泠回荡大殿,听似平和,却带着俯瞰蝼蚁的绝对掌控力:“既然有心归诚,诚心献土。”
“那六城,朕便收下。”
“传令浮光破晓,即刻北上,接管极北六城,启用神墟神力,全域重塑地脉、提纯资源、拔高城池品级,全力打造北疆无上雄城。”
跪地的战熊使者闻言,心头狂喜难掩,深埋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致的得意与亢奋,只当浮光破晓彻底入局、全然中计。
他连忙再度叩首跪拜,高声恭贺:“盟主圣明!
战熊一族愿为龙华马前卒,静待人族盛世,共镇北疆万古太平!”
卑微的跪拜之下,是豺狼伺机噬主的歹毒野心。
使者满心欢喜,自以为骗过了人族盟主、拿捏了全盘局势,笃定龙华即将耗费无尽底蕴,替战熊白白养出六座巅峰雄城。
他全然不知,大越数十万魔棋尽数清零的结局,早已为这场虚伪的归顺,写好了一模一样的终局。
十二城棋局,双线埋棋,看似杀机滔天、无解无解。
落在顾楠眼中,不过是双倍的嫁衣,双倍的投诚,双倍的自投罗网。
驻地大殿的厚重玉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神圣浩瀚的天光,也彻底掩去了顾楠那双洞穿一切的清冷眼眸。
战熊族特使维科夫恭顺谦卑的姿态在转身的刹那瞬间瓦解消散,那一副诚惶诚恐、敬畏人族正统的卑微模样,如同褪下的一层虚伪皮囊,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取而代之的,是极北冻土悍族与生俱来的凶悍桀骜,以及深藏心底、几欲喷薄而出的狂喜与阴狠。
他步履轻快,再无半分觐见时的拘谨卑微,周身凛冽的冻土寒气渐渐复苏,眼底的谄媚尽数褪去,只剩下算计得逞的得意与亢奋。
方才在神殿之内,他全程屏息伪装,字字句句刻意谦卑,一言一行极尽恭顺,将战熊一族俯首称臣、诚心归降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而龙华民族盟主顾楠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没有半分质疑,没有半分探查,甚至未曾多问一句关于六城布防、族群动向的细节,便轻而易举接纳了战熊的归降,痛快收下了六座一级主城的交割玉册。
在维科夫看来,这不是龙华胸襟广阔、包容万族,而是浮光破晓狂妄自大、轻敌自负,是被接连收服大越、战熊两大异族的赫赫功绩冲昏了头脑,彻底迷失在一统北疆的盛世假象之中,根本看不清潜藏在城池之下的滔天杀机。
“果然如阮青族长所言,龙华人傲慢轻敌,目中无人。”
维科夫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脚步愈发急促。
他一路快步踏出龙华天庭结界,远离人族神圣疆域的范围,直至彻底脱离女娲神墟的感知笼罩,才彻底放下所有戒备。
抬手撕裂一道横跨千里的冻土空间裂隙,身形一闪,即刻朝着极北雪原、战熊族王座圣殿疾驰而归。
极北雪原,万里冰封,终年风雪呼啸,寒风卷着漫天雪粒捶打在巍峨雄壮的战熊圣殿之上。
整座圣殿由万年寒晶与玄铁巨石浇筑而成,高耸入云的殿柱镌刻着狰狞霸道的熊族图腾,处处透着蛮荒、凶悍、霸烈的王族气势,与南越驻地的阴诡魔韵、龙华神殿的神圣浩然截然不同。
圣殿大殿中央,谢尔盖耶维奇魁梧霸道的身躯端坐在至高王座之上。
他身披厚重漆黑的兽骨战甲,战甲边缘镶嵌着寒光凛冽的冰晶,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与冻土霸主的磅礴威压,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沉沉俯瞰大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王座扶手,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期待。
自三日之前与阮青隔空缔盟、定下十二城灭世大局之后,他便下令全域收兵、封存军备,严格按照阮青的谋划,收敛了战熊一族所有的锋芒与戾气,做好了假意归降、献城埋棋的一切准备。
数万族中精锐死士、潜伏探子早已尽数潜藏进六座一级主城的街巷、军营、工坊、地底秘境之中,配合血魔魔气完成深层浸染,蛰伏待命,只待归降事成、龙华接手养城,静待日后十二城齐变、颠覆人族。
此刻的他,看似端坐王座、沉稳威严,心底实则早已焦灼难耐。
他从未向任何人俯首,更从未主动割让过半寸疆土。
如今为了颠覆龙华、登顶乱世,不惜自断明面疆域,将六座底蕴雄厚的一级主城拱手让人,看似是稳赚不赔的绝世棋局,可终究是赌上了整个战熊民族的未来。
一旦中途出现半点纰漏,一旦龙华识破诈降诡计,等待战熊一族的,便是全域围剿、族群覆灭的灭顶之灾。
漫长的等待最是磨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让谢尔盖耶维奇心底的疑虑与忐忑不断滋生、蔓延。
就在他心绪翻涌、思虑万千之际,大殿虚空骤然震荡,一道细碎的空间裂隙悄然展开,维科夫的身形稳步踏出,稳稳落在大殿中央。
“族长!”
维科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身姿挺拔,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对人族的谦卑恭敬,只剩下浓烈的喜色与笃定,高声复命:“属下归来,大事已成!”
闻言,端坐王座的谢尔盖耶维奇骤然抬眸,眼底的焦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锐利与亢奋,周身磅礴的煞气瞬间翻涌开来,震得殿内风雪乱舞。
“讲!”
他沉声开口,声音粗犷霸道,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维科夫重重叩首,字字清晰、语气振奋地汇报道:“属下携降书与六城交割玉册,顺利觐见龙华盟主顾楠,全程无任何阻拦、无任何探查!
属下严格按照族长指令,假意忏悔臣服,句句谦卑恭顺,将我战熊一族倾心归降、永世效忠的说辞演绎得毫无破绽!”
“龙华盟主浮光破晓全然不疑,坦然收下我族六城献降文书,亲口应允全境交割!
并且当场下达神谕,命浮光破晓即刻北上,接管凛冬、冻土、裂风、陨冰、黑岩、枭牙六座主城,动用女娲神墟本源神力,为我族重塑地脉、提纯矿脉、拔高城池品级,全力改造北疆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