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树林,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我们一行六个人,走到了职院外面那条出名的夜市街。
路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烧烤摊和小炒摊,地上到处都是签子。
光着膀子的社会青年,刚下班的工人,还有一些穿着校服的学生,全都混杂在这里。
我们在街尾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烧烤摊。
摊子不大,几张折叠桌沿着马路一字排开。
孟亮大喇喇地喊了一声。
“老板,拼两张桌子!”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老板赶紧跑过来,麻利地把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
他又拿抹布随便抹了两把。
我们六个人拉开凳子坐下。
刚子扯着嗓子开始点菜。
“老板,先来六十个肉串!”
“三十个板筋,腰子来十个!”
“再整两箱冰镇啤酒,赶紧的,兄弟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跑向烤炉。
“好嘞,马上来!”
我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没有点燃。
一旁的张北辰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没过几分钟,老板搬着两箱啤酒过来了。
我伸手拿过一瓶啤酒,用牙咬住瓶盖,用力一磕。
砰的一声,瓶盖飞了出去。
我把酒瓶推到张北辰面前。
张北辰愣了一下,接住酒瓶。
我站起身,拿起另一瓶酒。
我看了看孟亮和刚子他们,最后把目光落在张北辰身上。
我举起酒瓶。
“今天这顿酒,第一是咱们兄弟几个被元少练了一下午,犒劳犒劳自己。”
“第二,是欢迎北辰加入。”
我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宇城飞别的没有,也不喜欢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
“既然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那就是过命的兄弟。”
“以后在这城南,有我宇城飞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兄弟们喝汤。”
“谁要是动你们一下,我必十倍还回去。”
孟亮听得热血沸腾,抓起酒瓶站了起来。
“宇哥,有你这句话,我孟亮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刚子、李子和赵鹏也纷纷举起酒瓶。
“敬宇哥!敬北辰兄弟!”
张北辰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端起酒瓶,跟我轻轻碰了一下。
“干。”
我们六个人仰起脖子。
冰凉的啤酒灌进胃里。
驱散了疲惫。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端了上来。
大家放开了肚子,边吃边喝,气氛热烈。
孟亮那张嘴一喝了酒就闲不住,拉着张北辰吹嘘我们昨天在火锅城是怎么震住邱峰的。
张北辰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吃一口肉。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融入了。
就在我们喝得正起劲的时候,旁边那桌的动静打破了气氛。
邻桌坐着五个青年,胳膊上纹着刺青。
他们吃得满桌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空酒瓶。
其中一个留着黄毛的小子打了个酒嗝,嚣张地拍了拍桌子。
“老板,结账!”
中年老板赶紧跑过去,满脸堆笑地拿着个小本子算账。
“几位大哥,一共是一百八十五块钱,给你们抹个零,一百八就行。”
黄毛斜着眼睛看了老板一眼,伸手在空荡荡的口袋里掏了两下,然后往桌上一靠。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没钱。”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哥,别开玩笑了,本小利薄,都不容易啊。”
另一个胖子站了起来,猛地推了老板一把。
“谁他妈跟你开玩笑?”
“吃了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敢要吗?”
老板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看着这五个凶神恶煞的混混,眼底满是无奈和害怕。
周围吃烧烤的食客纷纷转过头当做没看见。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摆摊的去惹这帮小混混。
老板叹了口气,咬了咬牙,低声下气地开口。
“那……那几位大哥慢走,下次再来。”
他忍了。
黄毛哈哈大笑,显得极为得意。
“这就对了嘛,走,换个地方接着玩。”
五个混混推开椅子,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由于摊位比较挤,他们离开的路线刚好要从我们这桌旁边经过。
黄毛摇摇晃晃地路过我们桌前时,目光落在了我们刚端上来的一盘大腰子上。
那腰子烤得外焦里嫩,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
黄毛停下脚步,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伸出手,直接从盘子里抓起了两串最大最肥的腰子,转身就要往嘴里塞。
全桌安静了一秒。
刚子愣住了,手里拿着的肉串停在半空。
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孟亮本来就喝得有点上头,此时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凳子。
孟亮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你他妈拿谁的串呢?”
黄毛被吼得停住了动作。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孟亮一眼。
他又看了看我们几个,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黄毛嚼着腰子,满脸的无所谓。
“借两串吃吃怎么了?”
“喊你妈喊,几个小屁孩还挺横。”
孟亮彻底怒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没钱,吃你妈啊!”
这句话犹如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接抽在了黄毛的脸上。
黄毛脸色瞬间变了。
出来混的,最重面子。
他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腰子狠狠砸在地上,随手抄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瓶,指着孟亮。
“草泥马,你他妈嚣张啥?”
“知道老子跟谁混的吗?”
“老子的老大是麦子哥!”
“你敢骂我?”
黄毛身后的四个同伴也立马围了上来。
一个个凶相毕露,大有要直接动手的意思。
麦子?
孟亮一听,非但没怕,反而乐了。
他冷笑一声,直接一脚踹开面前的椅子。
“麦子?老子不管什么麦子稻子的。”
“老子是宇城飞!不服叫他来职院碰碰!”
在城南,职院的名头有时候比什么大哥都好使。
职院里面全是一帮不要命的疯子。
果然,黄毛听到这四个字,明显迟疑了一下。
但很快,这种迟疑被愤怒掩盖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退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黄毛大吼一声,举起手里的酒瓶就朝孟亮的脑袋砸了下去。
“职院的又怎么了?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黄毛的动作挺狠的。
但在经历了元少魔鬼训练的我们眼里,太慢了。
没等酒瓶落下。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张北辰突然动了。
他从椅子上弹起。
左手精准地抓住了黄毛落下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掰。
黄毛发出一声惨叫。
“啊!”
他手里的酒瓶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北辰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右腿猛地抬起,一记凌厉的膝撞。
结结实实地顶在黄毛的肚子上。
砰。
黄毛连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直接跪在了地上,半天没喘上气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四个混混大吃一惊。
其中一个胖子咆哮着冲上来。
“弄死他们!”
孟亮狂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他仗着下午刚刚练过的抗击打能力,硬抗了胖子一拳。
随后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胖子的面门上。
刚子和李子也纷纷抄起旁边的凳子,跟剩下的两个人战在一起。
我没有动。
我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棒棒糖。
冷眼看着这场一边倒的战斗。
不过短短半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五个人。
张北辰拍了拍手,重新坐回位子上。
孟亮则是意犹未尽地朝着地上的黄毛吐了口唾沫。
孟亮嚣张地丢下一句话。
“滚回去告诉那个什么麦子。”
“我叫宇城飞!”
“老子随时等他来!”
黄毛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他怨毒地看了我们一眼,一瘸一拐地爬起来。
招呼着几个同伙跑了。
周围的食客都看呆了。
老板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满脸愁容。
“几位客人,你们赶紧走吧。”
“那个麦子不好惹。”
“你们打了他的人,他肯定会带人来报复的。”
我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拍在桌子上。
“老板,这顿算我们的。”
“酒没喝完,我们不走。”
老板看着桌上的钱,想劝又不敢劝。
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孟亮兴奋地举起酒杯,丝毫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宇哥,来,咱们接着喝!”
我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
就在我仰头把酒喝干的瞬间,街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我放下酒杯,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去。
从街道的两头,黑压压地涌出来四五十号人。
他们手里全都拎着钢管和棒球棍,浑身透着煞气。
黄毛就跟在一个长相丑陋的人身边,指着我们这桌。
那四五十号人迅速散开,成一个半圆形。
把这家小小的烧烤摊,连同我们六个人,死死地包围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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