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索着拿起衣服,问了一句。
“现在几点了?”
元少翻了个身,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打火机。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凌晨两点了。”
元少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很清晰。
他顿了一下,问我。
“怎么了宇哥?没事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衣服重新放下。
“没事。”
我随口回了一句。
刚才那个梦实在太邪门了。
我宇城飞长这么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在东关镇被人拿着铁棍追了三条街,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今天居然被一个梦吓出了一身冷汗。
真他妈见鬼了。
“你赶紧睡。”
我转头对着元少的方向说。
“再睡两个小时。”
“四点钟准时起来,带兄弟们去训练。”
元少在黑暗中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我不说,他就不用问。
宿舍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睡意全无。
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个穿白色短袖的女生。
她的马尾。
她的梨涡。
还有最后那张惨白的脸。
我用手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女人的时候。
在这里,四面皆敌。
我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目前的局势。
聂远龙的人挨了揍。
邱峰的人被我逼退。
老顾那边给了默许。
外加小灵通解决了通信的问题。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这种表面的安逸是最致命的。
聂远龙和邱峰手底下的红棍、打手无数。
真要是哪天撕破脸,几百号人提着钢管冲过来。
光靠脑子是没用的。
出来混,钱是胆,拳头是命。
没有过硬的抗击打能力,遇到下死手的狠角色,一轮乱棍下来,兄弟们就得躺进医院。
要想站稳脚跟,不仅要打得别人疼,还要自己扛得住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一直挺到了四点。
四点了。
我准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元少,北辰,亮子,起床了。”
话音刚落,张北辰第一个从床铺上弹了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紧接着,元少也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
孟亮睡得最死,我走过去,照着他的床腿踢了一脚。
“别睡了,起来办事。”
孟亮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去摸床底下的铁棍。
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宇哥,几点了。怎么天还是黑的。”
“少废话,穿衣服。”
我又走到另外两张床前,把刚子还有那两个跟着的小弟全叫了起来。
七个人,动作迅速地穿好衣服。
我走在最前面,推开宿舍门。
我们顺着楼梯,放轻脚步往下走。
整个宿舍楼都在沉睡中,只有我们这一行七人,像幽灵一样穿梭在黑夜里。
出了宿舍楼。
凌晨四点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深秋的天气,可真是冷啊!
孟亮缩了缩脖子,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们再次来到了那片杂草丛生的小树林。
枯黄的落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树林中央,那棵粗壮的大树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昨天我们留在上面的点点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元少走上前,拍了拍树干。
“规矩昨天已经定下了,想以后不挨打,今天就得吃苦。”
“脱衣服。”
我二话没说,直接拉开外套拉链,把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草丛上。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背心。
冷风吹在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北辰一言不发,跟着脱了外套。
孟亮、刚子他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咬紧牙关,全把衣服甩在了一边。
“看好了,继续昨天的硬功。”
我站在大树前,双腿微曲。
腰部发力,右拳猛地挥出。
拳头砸在树皮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但我连哼都没哼一声。
左拳紧跟着砸出。
我咬着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一下接一下。
用拳头,用腿,去硬碰这棵坚不可摧的大树。
不到五分钟,我手背上的皮就破了。
昨天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关节流下来,染红了树皮。
兄弟们看着我下这么狠的手,全都被震住了。
连老大都这么拼命,底下的人怎么敢偷懒。
孟亮大吼一声。
“我操!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他冲上前,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啊!疼死老子了!”
孟亮一声惨叫,但他没有停下。
另一只拳头再次砸了上去。
砰!砰!砰!
撞击声在这片树林里此起彼伏。
刚子、大黑、两个小弟,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对着树干发泄着自己的力量。
张北辰最狠。
他一言不发,每一次出拳都倾尽全力。
哪怕手背血肉模糊,他的眼神也没有丝毫波动。
像一头没有痛觉的狼。
元少靠在旁边的树枝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默默地看着我们。
“手打热了换腿,别死磕一个地方。”
“骨头震麻了就停下揉揉,别真把自己弄废了。”
他时不时地出声提醒。
半个小时的疯狂击打。
每个人的手背和小腿都惨不忍睹。
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衣服往下滴。
“行了,停。”
元少喊了一声。
大家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孟亮直接瘫倒在落叶堆里。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手背上的剧痛让我脑子无比清醒。
“起来,没完。”
“去跑圈,绕着这片树林,最快速度,二十圈。”
“跑不完谁也不许吃早饭。”
没人反驳。
张北辰第一个迈开腿跑了出去。
紧接着是孟亮,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踉跄着跟上。
刚子和另外两个兄弟互相扶了一把,咬着牙冲了出去。
跑完步,接着是深蹲。
然后是贴身肉搏对练。
没有任何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抱摔和挣脱。
整整两个小时。
我们七个人把体能压榨到了极限。
当天空开始泛起一抹鱼肚白时。
魔鬼训练终于结束了。
草地上。
我们七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一起。
身上全是泥土和枯叶。
孟亮躺在我左边。
他艰难的翻了个身。
“宇哥,我快累死了。”
孟亮喘着气,声音有点沙哑。
我躺在地上,看着慢慢变亮的天空。
“累就对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流的汗,明天就能少流点血。”
孟亮嘿嘿笑了一声。
“对,这地方,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老子觉得现在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刚子在旁边接话。
“亮哥,你快拉倒吧。”
“刚才在泥地里,你被北辰哥锁了三次喉,差点没背过气去。”
大家发出一阵哄笑声。
笑声在清晨的树林里回荡。
孟亮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巴。
抽出一根烟,递到我嘴边。
“宇哥,来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