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女孩停下脚步。
她牵着的小狗也停了下来。
我双手插兜,嘴角带着一点笑。
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她回头以后,我该用什么表情。
不能太热情。
显得我宇城飞没见过世面。
也不能太冷淡。
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女孩慢慢转过身,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曾宪梦。
只是背影有点像。
女孩上下打量我几眼,默默把小狗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大叔,你找谁?”
大叔?
我今年有这么沧桑吗?
这两个字,比别人拿钢管敲我一下还难受。
我伸手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
“认错人了。”
女孩还是一脸警惕。
“你确定?”
“确定。”
我往旁边让开一步。
“你和我朋友背影挺像。”
“抱歉哈。”
女孩没再搭理我,牵着小狗快步走了。
走出去十多米以后,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神经病。”
声音不大。
但我听见了。
我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两下。
行呗……
大晚上跑出来碰运气,认错人不说。
还被人骂了一句神经病。
这事绝对不能让孟亮知道。
否则他能把大叔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喊半年。
我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刚才那点期待,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也是。
北园这么大。
我怎么可能想见谁,谁就正好出现?
前几次能碰见曾宪梦,已经够巧了。
哪有那么多巧合。
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刚拿出来。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
“宇城飞!”
“上次我不是叫你少抽烟吗?”
“你怎么不听话呢?”
我拿着打火机的手停住了。
这个声音,我不会再认错。
我立刻回过头。
曾宪梦就站在长椅后面。
她背着双手,微微弯着腰,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弯弯的。
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愣了两秒。
又看了看她身后。
没人。
真是她。
我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没抽。”
曾宪梦指了指我手里的烟。
“这是什么?”
“我拿出来看看。”
“看看需要叼嘴里吗?”
“个人习惯。”
“打火机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打火机。
证据确凿。
狡辩不了。
我顺手把烟塞回烟盒,又把打火机揣进兜里。
“真没打算抽。”
“我就是拿出来透透气。”
曾宪梦被逗笑了。
“烟也要透气呀?”
“红塔山比较娇贵。”
“放久了容易闷。”
她绕过长椅,在我旁边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刚才被人骂神经病的郁闷,瞬间没了。
曾宪梦把手伸到我面前。
“给我。”
“什么?”
“烟。”
我看着她。
“你要抽?”
“我才不抽。”
“那不给。”
“宇城飞。”
她拖长声音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不听话是不是?”
我和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默默把红塔山交到她手里。
没办法。
她声音一软,我就有点扛不住。
这要让元少他们看见。
估计得怀疑我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曾宪梦拿着烟盒晃了晃。
“先放我这里。”
“等你走的时候再给你。”
我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睛。
“那我不走了。”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走了就得拿回来。”
“拿回来就想抽。”
“所以我坐到明天早上。”
曾宪梦抿着嘴笑。
“那我也坐到明天早上。”
我偏过头看她。
“你陪我?”
“我看着你。”
“防止某个不听话的人偷偷买烟。”
她说得一本正经。
我心里却莫名有点高兴。
“行啊。”
“那就坐着呗。”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
曾宪梦突然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身体一僵。
“你看见了?”
“看见啦。”
她忍着笑。
“人家还叫你大叔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
“她眼神不好。”
“你还被骂神经病了。”
“我没听见。”
“我都听见了。”
“你听错了。”
曾宪梦终于忍不住,趴在椅背上笑了起来。
我有些无奈。
这事还是让人知道了。
而且偏偏让她知道了。
她笑了一会儿,重新坐直身体。
“你为什么把她认成我呀?”
“背影像。”
“只是背影像?”
“嗯。”
曾宪梦眨了眨眼睛。
“宇城飞,你不会是在找我吧?”
“不是。”
我回答得很快。
快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问题。
她果然不信。
“真的?”
“真的。”
“那你来这里干嘛?”
“散步。”
“你散步还在同一个地方绕两圈?”
我转头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看见了?”
曾宪梦点点头。
“我刚买完东西回来,就看见你在这里转来转去。”
“我本来想叫你的。”
“结果你先去跟别人搭话了。”
她说到这里,又想笑。
我伸手揉了揉额头。
大意了。
早知道她在后面,我就不喊那一嗓子了。
现在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曾宪梦微微靠近了一点。
“你是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算是吧。”
她的眼睛亮了。
“什么叫算是?”
“我不知道你住哪,也没有你的电话。”
我看着她。
“只能来上次见面的地方碰碰运气。”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后悔。
曾宪梦低下头,脚尖轻轻碰着地面。
她嘴角一直带着笑。
“那你为什么想见我?”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想她,太直接。
说不想,又显得我刚才像个傻子。
我思考了几秒。
“上次那个娃娃还在吗?”
“在呀。”
“我放在床头了。”
她抬起头看我。
“每天都能看见。”
我心里动了一下。
“没被你扔掉就行。”
“你送我的,我为什么要扔?”
“严格来说,是你教我抓到的。”
“那也是你抓的。”
曾宪梦认真地说道:
“所以就是你送我的。”
我点了点头。
“行。”
“那下次再送你一个。”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
“明天。”
她回答得很快。
说完以后,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立刻把脸转向旁边。
我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可以。”
“还是这里?”
“不要。”
她摇了摇头。
“娃娃机太坑钱了。”
“你心疼我的钱?”
“我只是怕你抓不到以后,气得把机器搬走。”
我被逗乐了。
“在你眼里,我脾气这么差?”
“有一点。”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出很小的一段距离。
“就一点点。”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比了一下。
“你胆子也挺大。”
“就这么一点点。”
“我胆子本来就不小。”
曾宪梦看着我。
“而且我觉得你不会欺负我。”
我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为什么?”
“感觉呀。”
她轻声说道:
“你虽然看着挺凶的。”
“但你对朋友应该特别好。”
我没有说话。
她只见过我几次,却好像已经看懂了一些东西。
曾宪梦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我眼皮跳了一下。
“你干嘛?”
“借用一下。”
她低着头,在烟身上写了一串数字。
然后把那根烟递给我。
“这是我家的电话。”
“以后想找我,不用出来碰运气。”
我接过那根烟,看着上面的号码。
“写在烟上,不怕我抽了?”
“你舍得吗?”
我把烟放进胸前的口袋。
“还真舍不得。”
曾宪梦抿嘴笑了。
“那你要记好。”
“丢了就没有第二次了。”
“放心。”
“我丢了自己,都不会丢它。”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们两个坐得越来越近。
她的肩膀偶尔碰到我的胳膊。
谁也没有躲开。
过了一会儿,曾宪梦忽然叫我。
“宇城飞。”
“嗯?”
“你刚才说,你是来找我的。”
“嗯。”
她慢慢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距离很近。
近得我能看清她轻轻颤动的睫毛。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曾宪梦咬了一下嘴唇,小声问道:
“那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