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用力点了点头。
“嗯,正事要紧。”
我吐出最后一口白烟。
把烟头随手扔在雪地上。
双手重新插回羽绒服的口袋。
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人群正中间走去。
许诺落后我半步,跟在我身侧。
他一动。
身后那一百四十多号兄弟。
哗啦啦一声,同时往前迈了一大步。
黑压压的人群像一堵墙。
朝着邱峰和聂远龙压了过去。
网吧门口。
赵一帆带着强子和四十多个兄弟。
也握紧了手里的家伙,从里往外逼近。
一百八十多号人。
死死包围了中间那七八十个混子。
原本宽敞的街道。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对面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
邱峰手底下的混子。
不自觉地往中间挤。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走到距离邱峰和聂远龙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我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半眯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孟亮提着一块红砖站在我右边。
他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盯着刚才叫唤最凶的黄毛。
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人生吞了。
元少双手抱在胸前。
嘴里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口香糖。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讥笑。
张北辰依然是一言不发。
他那根黑色的甩棍滑落到手里。
微微下垂,随时准备往人腿上砸。
场面安静得可怕。
大年初二的冷风吹过街头。
邱峰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坐在摩托车上,脸上的肌肉僵硬。
原本叼在嘴里的烟早就掉地上了。
聂远龙站在旁边。
脸色铁青。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是老江湖。
肯定看出来了。
今天这局面,只要我宇城飞点一下头。
他们这七八十号人。
绝对会被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我其实不想打。
心里很清楚。
这真要是一百多号人全面开战。大过年的场面肯定失控。
到时候惊动了上面的人,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但我不能退。
在北园这个泥潭里。
你今天退了半步。明天就会有无数张嘴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权衡利弊压了下去。
脸上依然是一副睡不醒的慵懒模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空气凝固得像石头。
聂远龙这种老狐狸最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
他咽了一口唾沫。
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往前走了一小步。
聂远龙的声音有点干涩。
“宇老弟。”
“大过年的,这阵仗弄得有点大了吧。”
我没搭理他。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的目光越过他,死死锁在后面的黄毛身上。
黄毛接触到我的眼神。
吓得浑身一哆嗦。
直接往后缩了缩,藏在了两个混子背后。
聂远龙被我无视。
脸色变了又变。
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他只能把火气咽进肚子里。
他咳嗽了一声,接着打圆场。
“宇老弟,今天这事是个误会。”
“我和邱峰就是路过这网吧街,听说你不在,过来帮你看一眼场子。”
“手底下的兄弟不懂事,瞎咋呼。”
“别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
听到这话,元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吹了个大大的泡泡,啪的一声破在嘴唇上。
“龙哥。”
“你这话说的,连三岁小孩都不信吧。”
“带八十号人拿着铁管来帮忙看场子。”
“这是看场子还是办丧事啊。”
聂远龙被元少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脸色涨得通红。
我没理会他们的尴尬。
我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赵一帆。
“一帆。”
“强子呢。”
赵一帆立刻往旁边让开一步。
强子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纱布。
纱布中间,还渗着刺眼的血红。
强子的脸色很苍白。
但看到我,他的眼神里全是不甘和委屈。
强子低声喊了一句。
“宇哥。”
我看着他头上的血迹。
心里那股火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我点了点头。
“辛苦了。”
“这血不会白流。”
我重新转过头,看着对面的邱峰。
邱峰是个硬脾气。
他虽然知道今天栽了,但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
他肯定不能像聂远龙那样服软。
他咬着牙从摩托车上站了起来。
直视着我的眼睛。
“宇城飞。”
“你想怎么样,划个道下来吧。”
我双手插兜。
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我这人很讲道理。”
“我不在北园,你们怎么争怎么抢,我不管。”
“但动我的场子,动我的兄弟。”
“这就坏了规矩。”
我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指了指强子头上的纱布。
“昨天晚上,黄毛带人砸了我一台机箱。”
“打了我兄弟一酒瓶,缝了八针。”
“我就算你们一台机箱八千块,一针一万块。”
“一共八万八。”
我顿了顿,看着邱峰变得难看的脸,接着开口。
“这钱。”
“大年初五之前,送到我的网吧里来。”
“少一分,我就亲自去你的场子里拿。”
邱峰听到这个数字,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八万八,这在北园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就等于在割他的肉。
但他知道现在的局势。
他不给。
今天这八十号人就得全部躺进医院。医药费都不止这个数。
邱峰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好,这钱我认栽,我给。”
“现在能让我们走了吧。”
孟亮在旁边急了,刚要开口。
我微微抬起手拦住了他。
我看着邱峰,慢慢摇了摇头。
“钱是用来赔东西的。”
“我兄弟挨的那一下,还没算。”
我这话一出,邱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攥紧了拳头。
“宇城飞,你别欺人太甚!”
“我钱都答应赔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里是北园,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冷笑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欺人太甚?”
“今天到底是谁带着人来堵我的网吧。”“是谁大过年的跑来给我找晦气?”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有我们四个人。”
“你邱峰会跟我说不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声音不高。
但砸在邱峰脸上,像耳光一样响。
邱峰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再理他,直接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黄毛。
我喊了一声。
“黄毛。”
黄毛浑身一震。
死死抓着旁边人的衣服,满眼都是恐惧。
我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叫一条狗。
“滚出来。”
黄毛拼命摇头,连连后退。
“峰哥,救我啊。”
“峰哥,不能把我交出去啊!”
邱峰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黄毛是他手底下的红人。
如果今天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把黄毛交出去。
他邱峰以后在北园还怎么带人。队伍人心就彻底散了。
邱峰咬着牙,硬生生顶了一句。
“宇城飞。”
“黄毛是我的人。”
“钱我赔,人我不可能交。”
“你要是真想打。”
“老子今天大不了跟你鱼死网破。”
“我们这八十个兄弟,也不是泥捏的。”
“真拼起来,你们也得掉层皮。”
听到这话,旁边的聂远龙脸色大变。
他本来只想认怂走人。
没想到邱峰这头倔驴居然还敢放狠话。
但我根本没生气,心里的情绪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许诺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他手底下的兄弟们握紧了铁管。
齐刷刷地往前逼了一步。
包围圈瞬间缩小。
张北辰捏着甩棍,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我侧前方。
死死锁定了邱峰的膝盖。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话我已经跟你们讲完了。”
“规矩我也摆明了。”
“不交人。”
“那就谁都别走了。”
我慢慢从口袋里伸出右手。
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几百号人的目光全盯在我的手上。
邱峰的额头汗水往下滴。
他的底气在我的沉默中被一点点摧毁。
黄毛在后面突然崩溃了。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手里根本拿不住任何东西。
“宇哥,我错了。”
“宇哥,是他们让我干的。”
“我也不想啊!”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邱峰。
我的耐心已经用光了。
我缓缓放下手。
盯着邱峰和聂远龙,眼神里露出一抹狠厉。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我就办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