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里,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昨晚刚干翻了赵鹏和刘向荣。
今天兄弟们心情大好。
孟亮、元少、刘兆温三个人连坐打着CS。
孟亮光着膀子。
手里的鼠标捏得咔咔响。
“亮子,左边箱子后面!特么的瞎啊!”
元少嚼着口香糖,扯着嗓子大喊。
孟亮一巴掌重重拍在键盘上。
“cnm的,老子用得着你教?”
“看老子切刀出去捅死他!”
刘兆温坐在最边缘。
他那干瘪的身板窝在宽大的椅子里。
声音轻飘飘的。
“亮哥,别冲动,我在后面架着狙呢,你拉枪线。”
话音刚落。
屏幕上跳出爆头的击杀提示。
刘兆温一枪收了人头。
孟亮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乐了。
“兆温,你小子这阴枪打得可以啊。”
刘兆温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
张北辰坐在我旁边。
他在仔细擦着那根黑色的甩棍。
头也没抬。
“枪打得再准,也是躲在后面。”
“遇上真刀真枪,他腿肚子得转筋。”
我半眯着眼睛。
抽了一口白利群。
这烟够劲,呛肺。
“北辰,你对他偏见挺大。”
张北辰抬起头,眼神平静。
“不是偏见,是圈子不同。”
“我不喜欢满嘴跑火车的人。”
“但不得不承认,他有脑子。”
张北辰今天话确实多。
可能是昨晚砸断了刘向荣的手腕。
他心里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
用手轻轻敲了敲吧台。
“在这江湖里,能打的是将,能谋的是帅。”
“我们这群人,太糙了。”
“多个动脑子的,不亏。”
赵一帆推门走进来。
带进一股子冷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脸色很沉稳。
大步走到我身边。
“宇哥,外面的风声彻底变了。”
“聂远龙的人今天全缩了。”
“刘向荣在医院接骨头,赵鹏连头都不敢露。”
“昨晚的事瞒不住。”
“现在外头都知道,咱们这条街不好惹。”
我弹了弹烟灰。
语气慵懒。
“意料之中。”
“邱峰那边什么反应?”
赵一帆压低声音。
“邱峰那边按兵不动。”
“不过……”
“最近有点不安生了。”
我转过头。
眼神微微聚光,看着赵一帆。
“细说。”
赵一帆拿了个空纸杯,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
“咱们城南,一直划着三个大盘子。”
“城高最干净。”
“里面全是老老实实念书的本分人。”
“规矩大,条子盯得紧,混的人极少。”
“北七情况最复杂。”
“龙蛇混杂,啥鸟都有。”
“拉帮结派的刺头多如牛毛。”
“剩下就是咱们这片地界。”
“混子最多,也最狠。”
“全特么是不服管教的疯子。”
“以前三大院井水不犯河水。”
“但昨晚咱们踩了聂远龙的红棍。”
“北七的那些混子,好像嗅到了什么腥味。”
“今天网吧街上,来了不少北七的生面孔。”
我听完。
没急着说话。
把最后一口烟抽完,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
是耗子。
耗子就在城高。
城高干净,那就好。
他在那里,我就放心。
我绝不能让这烂泥潭里的脏水。
溅到城高一丝一毫。
我抬起眼皮。
扫了赵一帆和屋里的兄弟一眼。
声音极冷,透着不可违抗的压迫感。
“传我的话下去。”
“自家兄弟,不管什么时候。”
“都不许去城高惹事。”
“谁敢去那块撒野。”
“我宇城飞,亲自敲断他的腿。”
赵一帆愣了一下。
但他没多问,重重点头。
“明白,宇哥。”
就在这时。
网吧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走路歪着膀子。
一看就是出来混的。
领头的一个黄毛。
眼神极其放肆,在网吧里扫了一圈。
没空机子了。
黄毛冷笑一声。
带着人直接溜达向孟亮他们那一排。
黄毛走到孟亮身后。
抬起脚。
砰的一声。
直接重重踹在孟亮坐着的椅子靠背上。
“喂,哥几个。”
“机子到钟了吧?”
“腾个位置,让咱们兄弟玩会儿。”
孟亮正全神贯注在游戏里跟人火拼。
被这一脚踹得鼠标直接飞了出去。
屏幕瞬间变成灰色。
孟亮整个人僵了一秒。
随后。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猛地一把扯下耳机。
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
孟亮转过身。
眼珠子红得吓人。
死死盯着那个黄毛。
“cnm的。”
“你特么刚才用哪只脚踹的老子?”
黄毛显然不认识孟亮。
他满脸嚣张,嗤笑出声。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蝴蝶刀。
在手里耍了两个绚丽的刀花。
“怎么着,想练练?”
“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北七哪条道上的。”
孟亮根本不接话。
他猛地站起身。
右手直接往电脑桌下面摸。
那里放着一排实心钢管。
只要抽出来,黄毛的脑袋下一秒就得开瓢。
“亮哥,亮哥!别动火气。”
旁边一只干瘦的手,死死按住了孟亮的手腕。
是刘兆温。
刘兆温那张干巴的脸上。
堆满了和气生财的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身板瘦得跟纸片一样。
却硬生生挤在孟亮和黄毛中间。
“哟,北七来的几位大哥?”
刘兆温掏出一包二十多块钱的玉溪。
极其熟练地弹出一根,递到黄毛面前。
黄毛瞥了一眼。
没接。
手里的蝴蝶刀还在转。
“少特么套近乎,赶紧滚蛋让机子。”
刘兆温也不恼。
把烟收了回去,自己夹在耳朵上。
他推了推网吧的破电脑椅。
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几位大哥。”
“你们大老远从北七过来。”
“估计是来踩点的吧?”
“但踩点,也得看准了地方啊。”
黄毛眉头一皱。
刀也不转了。
“你特么什么意思?”
刘兆温嘿嘿一笑。
指了指吧台这边的方向。
“昨晚这网吧后巷可是热闹得很。”
“聂远龙手底下五十多号人。”
“加上四大红棍之一的刘向荣。”
“来的时候耀武扬威。”
“走的时候,是互相搀扶着爬出去的。”
刘兆温顿了顿。
眼神突然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刘向荣的手腕碎了,赵鹏的牙掉了一半。”
“这地上的血迹,昨晚才刚拿水冲干净。”
“几位北七的大哥。”
“你们觉得,你们手里的这几把蝴蝶刀。”
“能比刘向荣的铁管子还硬吗?”
黄毛的手猛地一抖。
那把绚丽的蝴蝶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后那几个小混混,脸色瞬间惨白。
昨晚网吧街血拼的消息。
他们今天在道上当然听过了。
只是死也没想到。
就是眼前这家不起眼的网吧。
更没想到。
这帮狠人现在就活生生地坐在他们面前。
黄毛咽了口唾沫。
眼神慌乱地看向吧台。
我依旧靠在椅子上。
双手死死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半眯着眼睛。
像个永远睡不醒的闲人。
张北辰站在我旁边。
那根黑色的甩棍在手里轻轻敲着。
发出沉闷的夺夺声。
黄毛浑身打了个激灵。
赶紧弯腰捡起蝴蝶刀。
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对……对不住,走错门了。”
几个人屁滚尿流地转过身。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网吧。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
孟亮重重地哼了一声。
“算这帮孙子跑得快。”
“不然老子非敲断他们的狗腿!”
元少吐掉口香糖。
拍了拍刘兆温的肩膀。
“行啊兆温,这嘴皮子比刀子还快。”
刘兆温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苦笑着重新坐下。
“元哥见笑了,我这就是扯着虎皮做大旗。”
“要是真动手,我还得靠亮哥在前面保护我呢。”
孟亮一听这话,火气全消了。
大笑着拍了拍刘兆温那单薄的后背。
“好兄弟,以后打架你往后躲。”
“老子在前面罩着你!”
张北辰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场面。
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宇哥。”
“这小子有点东西。”
“打蛇打七寸,几句话就捏住了那帮人的死穴。”
“不费一兵一卒。”
我扯了扯嘴角。
从椅子上站起身。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半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街道。
“滑头不怕。”
“只要心在咱们这,就是一把好刀。”
“北七的人既然来探路了。”
“以后的日子,这网吧街清闲不了了。”
赵一帆在旁边点了点头。
“宇哥,那咱们怎么应对?”
我转过身。
重新拿出一根红塔山,咬在嘴里。
“应对?”
“我宇城飞的字典里,没有应对这两个字。”
“谁敢把手伸过来。”
“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了。”
我话音刚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又急又快。
“宇城飞,我来找你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