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珠有些失望。
她道:“家中一切不都是表嫂在管吗?”
我叹了口气:“是,可明珠你要体谅我的难处,这管家的事务看似是我在管,实际上是名不正言不顺,我这也就勉强算个管家婆子,待哪日小叔他成了亲,我定要将钥匙对牌所有的东西一一交回去。”
王明珠的表情难掩黯淡。
我本以为她要走的,可她继续坐着,问:“那个孙姨娘闹腾得这般厉害,表嫂你不生气吗?”
生气?
不生气的。
可小姑娘面前总不能说这些,只能长叹一声,不言语。
王明珠又道:“刚刚姑姑还夸表嫂来着,说那个孙姨娘只会仗着肚子闹腾,丝毫没表嫂懂事,体面,会疼人。”
会疼人?
懂了,是我给宋明诚送去的那碗饭。
王明珠又说了一通,走了。
小秋撇着嘴:“就她还想着将军?”
我抿一口茶。
小秋又道:“孙姨娘这次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她越是这般闹腾,越是显得小姐您事事比她强,姑爷真是鱼目眼睛,分不出好歹。”
我点头。
原本以为她聪明,可如今越来越觉得她矫情得厉害。
有着身孕还不安分养胎,总想着害人,可又没那么深的城府,真是糟蹋了宋明诚对她的心思。
细想宋明诚这人也还不错,至少对她是极好。
能从自己亲娘的牙缝里挤出东西来给她,还偷偷给她往回带吃食,对她百依百顺的,就这她还不知足?
等等。
小秋后面那话什么意思?
孙巧鸢这般闹腾下去有多少痴情该都会消磨殆尽,到那时万一宋明诚厌烦了,会如何?
我转头看小秋:“孙巧鸢太蠢了,别真让孙明诚移情别恋。”
我日后是要与之和离的。
是,和离。
他若到了时候不撒手,就怕是新帝也不能硬拆这一桩婚事。
宋衍在躲着我。
我突然就发现了此事。
在此之前我寻他总是能见到他,可这几日无论我用什么理由,他总是避而不见。
我觉得莫名其妙。
账本子被我扔在桌子上:“你爱看不看,我也不管了,反正亏的不是我自己的银钱。”
换了衣裳我出门。
这么久了,也该给贵妃一个答复了。
宫里弯弯绕绕的路,绕一个弯,再一个弯。
这片林子甚密,风吹过时带下了几片树叶。
我猛地回头。
没人。
我正疑惑着,奇怪,刚刚明明听见有脚步声。不想这时前面有男子的笑:“元英。”
是,太子。
不知怎的他绕到了我前面,我退后两步,见礼。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身上,裹着几分留恋:“你我许久不见了。”
我不答。
宫中内院,实在不是与他叙旧的所在,更何况我们也没旧可叙。
王承训叹了口气:“元英,你如今过得如何?”
我冷冰冰的:“很好。”
他问:“坊间传闻你们夫妻不睦。”
“不。”
我抬头:“我们很好。”
王承训有些无奈:“元英,李渔儿说你对我念念不忘的,睡梦里还喊着太子哥哥,元英,是我负了你,我很抱歉。”
我笑。
那笑声一点点变大,越来越欢愉。
王承训皱眉。
我问:“别人听不出这话的真假,太子也听不出吗?太子哥哥?我何时这般喊过你?”
我在他身边走过,语调里带着几分奚落。
我是笃定他不记得我何时这般喊过他,因为只是几日的时间,久得连我都忘了。而他那时对我只觉厌烦,更不会记得那些点滴。
王承训的脸上满是诧异与不解。
他想了许久:“是啊,她从来都喊我三哥儿。”
茶水喝了半盏。
贵妃放下了杯子:“听闻刚刚太子与你碰见了?”
我点头。
贵妃笑:“有些人也是可怜,人在身边的时候只觉得烦,可真走了,又舍不得,你说这是不是挺别扭的。”
我道:“他对我没多少情意。”
若有,我也不会到此时。
连王承佑当日都肯为了我去争取一次,他呢?他到此时再在我面前扮一往情深,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贵妃道:“其实他真的不如承佑,元英,本宫也喜欢你,可惜你与本宫无缘,做不成一家人。”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砖缝里:“人要信命,也要信缘,有时候想想或许祖父也不希望我元家的女儿与皇家有太多的牵绊,所以才定下了与宋家的婚事。”
贵妃挑眉:“这宋家儿郎,本宫还没见过。”
我道:“等贵妃赐我与他和离的那日,我与他一起来给娘娘叩头谢恩。”
贵妃一喜:“当真?”
我点头,十分郑重。
贵妃叹:“元家这么多年都不掺和夺嫡之争的,这次她心思用尽,不想却便宜了本宫。”
我想了又想,开口:“娘娘,她做事太绝是其一,其二便是四皇子的性情更有担当,更能让人放心。”
话点到即可。
父亲也是这个意思,扶持四皇子为了自身是其一,为了天下百姓才是其二。
贵妃点头。
她让白果从旁边抽屉里拿了一张信笺:“元英,此物你给你父亲带回去,他便会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很薄的两张纸。
写的什么我无从得知,但看贵妃郑重的模样,该是很重要。
我小心地收在怀里。
起身往外。
贵妃道:“元家与本宫还是不要有太多来往,免得给你们招惹无妄之灾。”
好。
白果送我出去,在我身边悄声道:“姑娘,一会儿若有得罪您多担待。”
下一瞬,白果变了脸色:“人就是要有自知之明,娘娘肯抬举姑娘,姑娘可莫要失了规矩,免得让人笑话。”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寿山石:“您来这一趟,娘娘仁慈,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这东西您收着吧,至于别的您还是别想了。”
寿山石扔在了地上。
我的脸紧绷着。
白果转身往回走:“元姑娘可别辜负娘娘的美意。”
我弯腰。
将石头捡了起来,一脸木然,可心里却十分欢喜:这块石头是几块石头里最好的那块,当时我便喜欢,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贵妃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