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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芯儿一一嘱咐之后与我先后出了门。
走得远了，四下无人，叶芯儿才开口：“元英，有些事情我得和你说一声。”
我心中有些不安。
因为叶芯儿的目光太过郑重。
叶芯儿道：“你们府上这位姨娘可不是寻常的病痛，她是中毒，一种很罕见的毒。”
中毒，怎么会？
我心中抖地一惊，下一瞬话脱口而出：“这不可能，谁会害她？”
叶芯儿意味深长地看我：“谁会害她？我不知呢！不过寻常人家的妾室中毒都觉得是正室夫人容不下，可元夫人我长久接触过，觉得她不会是这样心思歹毒要人命的人，但我这般觉得，别人不会这般以为，所以刚刚我什么都没说，只开了些药先稳住她体内的毒，再想法子救她的命。”
我后背阵阵发冷。
诚如叶芯儿所言，她认识我母亲，了解我母亲，且也不是喜欢搬弄是非的人，所以她信此事不是我母亲所为。
可别人呢？
别人一定会说是母亲人前贤惠，人后刻薄，害死了宋姨娘。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会是我母亲，我敢拿命来赌。”
叶芯儿点头，她信我的话。
我又追问着：“叶姐姐，你说你会暂且稳住她体内的毒，再想法救她的命，这毒这般厉害？”
叶芯儿叹了口气：“我从没见过，只听师父提及过，这毒该是前朝的一种秘药，喝下之后会激发身体里最薄弱的地方，看似是犯了旧疾，而后不留一丝破绽的死。”
我的手攥得紧紧：“可，我不想让她死。”
我不想让她死。
准确是我们全家都不想她死。
母亲虽然与之不是很亲近，但母亲也从没有生出过想要她死的心思。
她是元欢的亲娘。
她死了，元欢会很难过。
丧母之痛啊。
尤其宋姨娘还是被人下了毒，元欢若是知道了这点，她会怎么想？
我不敢想。
不敢赌人心痛时的猜忌。
母亲正在拨弄着算盘。
我急急进屋子里时，母亲的眼皮撩了撩，轻描淡写道：“愈发没规矩了。”
我没辩解。
只坐在母亲对面，怔怔望着她，思绪纷杂。
母亲再瞅我一眼，不再拨弄算盘：“出了何事？”
我咽了下口水：“母亲，叶大夫说宋姨娘是中了毒。”
母亲的眉毛拧成了结：“中毒？”
我将叶芯儿说过的话细细说了一遍，最后补充着：“元欢已经有了怀疑，因为昨日夜里宋姨娘吐了血，她说她觉得宋姨娘的病很不正常。”
母亲的表情很凝重。
她想了想：“走，去蔷薇院。”
我问：“母亲，您去了怎么说？”
母亲道：“此事瞒不住，所以不能瞒，实事求是说了便可。最主要的是寻出那下毒的人，力求保住宋姨娘的一条命！”
蔷薇院。
母亲让所有下人退了下去。
元欢听罢跪在了地上：“母亲，母亲，是谁要害姨娘，她，她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人，谁会害她？”
宋姨娘靠在榻上：“欢儿，你过来。”
元欢的腿发软。
她用胳膊撑着身子，站起来都有些费力。
我去扶她。
元欢望我的那一瞬泪就落了下来：“阿姐。”
我很心疼，甚至鼻子一酸也想哭。
不经意地我瞥见了宋姨娘灰白的脸。
母亲此时也在看她。
因为她太冷静了，异于常人的冷静。
就仿佛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一般。
元欢走到了榻边，宋姨娘的唇角勾了一丝笑出来：“欢儿，姨娘已经活得够久了，能看着你觅得良婿，看着你阿姐疼你，你母亲厚待你，姨娘没有任何遗憾了，欢儿，记住了你姓元，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元家是你的家，是你的底气，你也是元家人，你要护好了元家，切记。”
她似交待遗言一般。
元欢哭得泣不成声：“娘亲，我，我不想你死，我想咱们娘俩在一起，我想您长命百岁的。”
元欢不该在人前称呼宋姨娘为娘亲。
可此时此刻没人计较这些。
母亲是，我也是。
宋姨娘的手落在元欢的发上：“傻孩子，有几人能长命百岁？姨娘能得如此已经知足了，好了，别哭了，即便姨娘是中了毒，也不会立刻就死，你先出去待一会儿，我，我想和母亲，姐姐说句话。”
元欢不肯走。
她攥着宋姨娘的手在脸边。
宋姨娘笑着用手拍拍她的脸：“快，听话。”
元欢出了门。
母亲似乎洞悉了什么。
下一刻，宋姨娘起身，她下了床，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夫人，我做了错事，落得如此是罪有应得，您不必查是谁害了我，我心中清楚，我大错特错，我活该。”
她的字字句句似大锤一般砸在我的头上。
沉闷而用力。
她？
她做了什么？
难道李温兮的话是真的？
母亲已经问出了口：“宋贞娘，我和老爷待你不薄，待你女儿不薄，你为何这般做？”
宋姨娘有一瞬间的恍惚：“夫人，您都知道了？”
母亲道：“有人告诉了我，但我不信，因为我觉得你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大是大非上不会糊涂，可如今我只能说我看走了眼！”
两行泪。
宋姨娘的身子在颤：“夫人，是我糊涂了，怪我，她的人找到我时欢儿整日郁郁寡欢，她想嫁钱生，她不想嫁宋明诚，她整日里哭——夫人，我唯有这一个女儿，那人答应了我只要我乖乖听话，欢儿就能嫁得良婿，我当时鬼迷了心窍，就想着欢儿不能嫁给宋明诚那个泼皮，不然她一辈子就毁了啊！”
宋姨娘哭得用力。
可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她不知元欢走了多远，她不知元欢会不会听见。
母亲闭了闭眼睛。
她不想再看宋姨娘。
她懂宋姨娘的苦，也懂为人妾的不容易，所以这么多年她不曾薄待过宋姨娘，她力求问心无愧。
元欢这时冲进了门：“娘亲，您，您做了什么呀！娘亲，到底是谁害了您，是谁！”
她喊得声嘶力竭。
宋姨娘抱着她呜呜地哭：“欢儿，是娘错了，是娘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