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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小妾的报复!

作者:栗子字数:1.52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32:35
第439章 小妾的报复!

圣上的话是圣旨,我不能不听,于是一步三回头地往外去。

宋衍在殿外等我。

见我,他伸手来扶,道:“你安心回去歇着,我送你回去后即刻回来找公主,你放心,人必须找到。”

言外之意丢的是公主,不是寻常人,自然要有个结果。

我道:“昭和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她一定不是贪玩,也非胡闹,而是遇到了危险。

可转念又想她是公主啊,整个皇宫里有谁不认识她,谁又会害她呢?即便是眼下危机四伏的储位之争,也不该牵扯上一位没有实权的公主。

正想着便看见心嫔和另外两三位嫔妃匆匆来了。

我与宋衍上前见礼。

心嫔面上全是焦灼:“今日有些中暑便多睡了一会儿,不想就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薛夫人,昭和公主可有了消息?”

我摇头。

心嫔重重一叹:“这丫头一向是懂事,今日这般别出什么事情啊。”

说着,她便走远了。

我想着心嫔刚刚的话,再联想她晌午前与贤王妃的纠缠,是那时中了暑热,那会儿太阳那么大。

忧心忡忡地回了薛家,宋衍盯着我洗漱,喝了盏安神汤后才离开。

我躺在床上脑子乱乱的,沉沉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往常一觉到天光大亮,可今日心中压着事情,天刚亮我便醒了,而后再也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穿衣,洗漱,同时问着宫中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小秋一脸凝重。

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且宋衍也彻夜没归,看来昭和还是没有找到。

宫门刚开我便入了宫。

敬贵嫔的眼下黑压压的一片。

她又急又难过,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几岁。

她拽着我的手哽咽着:“元英,你说昭和这丫头会不会想不开?她,她看似没心没肺的,可我细细一琢磨这事,她怕是对杨秀华也动了心,不然她大可以不理会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的心更沉了。

是啊。

我也觉得昭和是对杨秀华动了心。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在意杨秀华对她的心思,才会这么生气着急。

殿中很是压抑。

安慰了敬贵嫔几句我便不想在殿中看着敬贵嫔哭,遂带着小秋出了正殿,到白苏说昭和离去的方向慢慢走着。

皇宫太大了。

许多住不着的宫殿没有年年修缮,杂草丛生,便有了破败之感。

纵然这路上还能看到寻找昭和的羽林军,可还是遮不住四周的荒凉。

小秋有些胆怯:“公主该不会来这边吧,再往前就是冷宫了,那边,那边人更少了。”

冷宫一带时常有闹鬼的传闻,除了当值的宫人以外鲜少有人往来。

我点头:“对,她最喜欢热闹,就算是生气的时候也不会来这么荒凉的地方,咱们往回走吧。”

今日阳光极好。

就在我转身往回走时,草丛里一物闪过一抹炫光,扎了一下眼睛。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到了近前想要蹲下时便被小秋拦住:“小姐,您要找什么?”

我一边细细地看,一边道:“这草丛里有东西。”

小秋蹲下身子用手扒拉着杂草,很快便在手里捏了一颗珠子:“是这个吗?”

是。

我一眼便确定了,就是它。

小秋道:“这珠子好似是您送公主的那串!”

我拿过,细细地看,珠子浑圆无瑕,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道:“对,这就是我给昭和的那串珠子中的一颗,小秋,快,去喊人来,这一片地方挖地三尺的找!”

很快人便来了。

人们一根草一根草地去寻。

不多时又找到了一颗散落的珠子。

敬贵嫔哭得泣不成声:“这珠子用八股线穿着,怎么会散?”

我紧抿着唇。

这个大小的珠子会用结实的八股线穿成一串,除非被人大力地拽,不然不会散落,且昭和那么喜欢我送的这串链子,定不会任由别人拽坏它,所以唯有一种可能就是她遇到了危险,危及性命的时候她顾不得别的,用力扯断了这条链子,为的便是给我们留下些线索。

而那个害人的人也该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捡走了其余的珠子,却疏忽落下了一两颗,被我发现。

所以昭和不是怄气故意躲起来,是真的遭遇了不测,危及性命的那种。

杨秀华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沉沉地看向不远处那大片破败的宫殿,道:“去那边搜,细细地搜。”

这片残败的宫殿昨日已经找过了,不过当时是羽林军大概的搜寻,没有细查。而这次杨秀华带人仔细查过每一寸地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在一处荒废宫殿的后院半垮塌的房间中发现了一处地窖,那里该是之前宫人用来存放易坏的蔬菜、瓜果的地方,纵然是夏日,里面也阴冷阴冷的。

昭和被绑着躺在里面,神志不清。

杨秀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来,双目猩红。

他的手颤颤伸到昭和的鼻息处。

她呼吸微弱的几乎不察。

杨秀华用自己的衣裳裹住了浑身冰凉的昭和,大步朝着外面来:“公主找到了,快,找太医。”

敬贵嫔听到动静时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她哭了。

是喜极而泣。

她寻到了她视若珍宝的女儿。

一路,杨秀华再不顾忌别人的想法,快步抱着昭和回了她的房间。

医女帮着昭和查验之后,向太医说明了公主的情况,太医再摸了脉,连声道:“公主福大命大啊,是有人掐住了公主的脖子,公主气息全无地晕死过去,这人便以为公主死了,便将公主丢在了那废弃的地窖里,实际公主没死,只是晕厥,因此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只是那地窖阴冷,纵然是夏日里也让公主受了些寒与惊吓,这两日等公主醒来多晒晒太阳便可恢复。”

那人想着让昭和死,是昭和福大命大,侥幸捡了一条命。

敬贵嫔不停地念着菩萨保佑。

她心疼自己的女儿,庆幸她活着被找到的同时又恨着那个害昭和的人。

杨秀华安心地退到了殿外。

他只稍稍站了片刻又快步离开,重新去了那地窖处寻找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圣上来了。

嫔妃们也三三两两地到了。

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圣上看过了昭和又问过太医后,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恼:“她命不该绝,只是那害人的人不能放过,今日有胆子害公主,明日就敢造反,宫中藏着这样狼子野心的人,寡人寝食难安。”

敬贵嫔连连点头:“昭和是有些任性,但她从不为难宫人,所以是谁要害她?”

心嫔在旁道:“公主一会儿醒了便可真相大白,她一定看见了那个要害她的人,所以贵嫔姐姐不用太着急,万幸是公主没事。”

敬贵嫔道:“但愿如此。”

话音才落,白苏便哽咽着从寝室跑了出来:“公主醒了,公主醒了,薛夫人,公主要见您。”

见我?

我心中一沉,猜到了此事或许与我有关系,不然昭和不会醒来便要见我。

小秋扶着我起身,慢了一步。

敬贵嫔已经一个箭步冲进了房中,圣上和几位嫔妃紧随其后。

昭和在看见敬贵嫔时“哇”的一声就哭了,声音嘶哑地喊着:“母妃,我再也不任性了。”

她的嗓子疼得厉害。

几个字她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

敬贵嫔哭着:“昭和,告诉母妃,是谁,是谁害了你?”

昭和的目光在屋子里转着,她看见了我,张了张嘴,圣上注意到这一点,道:“你们都躲开,让元英过来。”

心嫔被呵斥的一愣,随即便笑着退到一边,另外几个嫔妃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着什么,我也没心思理会,到了近前问:“昭和,你说。”

昭和点头:“元英,那人,那个画像上的人,他就是害我的人。”

一语惊了四座。

敬贵嫔猛地转头:“元英,那人是谁?”

我茫然地摇头:“我,我也不知那人是谁,我只是拿了那画像让公主看了一眼——”我心中有了分明的猜测,是昭和在园子里闲逛时看到了那人,索性便追了上去,不想被他发现,于是昭和遇难。

昭和此时又张了张嘴,只是声音小,被敬贵嫔接连的追问给遮住了。

圣上拧着眉:“你闭嘴。”

转头,他又柔声对着昭和说:“你说吧,父皇听着呢。”

昭和一字一句道:“那人的耳朵后面有一大片胎记,紫红色的。”

紫红色的胎记?

我的头如同被人拿着大锤砸过一般,居然是那日我在园子里看见的男子!可,可那人不该是血红色胎记吗?

还是说当时距离太远,谭氏兄弟的小厮看错了?不该啊,他看得那么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怎么会在这么分明的特征上看错了呢?

我勉强定住心神。

昭和道:“那人是个内监,瘦的厉害,他身上还有油烟味儿!”

昭和提供的这条线索太重要了。

殿外刚到的宋衍立即领命去了御膳房,却不想这男子不在。

御膳房的管事儿想了想:“这人叫褚三,是成年后净身入宫的,听说是家道中落了混不下去了来了宫里,炒菜是一把好手,宫中许多主子都爱吃,素日里偶尔会回去探亲,家中就在城里,至于这,这人最近身子不大好,病了,所以奴才不敢再让他做饭,到底摸不着他是什么病,怕他过了病气给主子们。”

宋衍问:“他耳后是不是有块胎记?”

管事不断点头:“有,有,你说这事儿也怪,之前的胎记是血红血红的,人也精神,只是不爱理人,不过人家模样好,常出入御膳房的婆子都喜欢他,直道他当个内监可惜了,还说这胎记幸亏没长脸上,可后来从这一病人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大圈,身子都佝偻了,连胎记都从原本的血红色变成了紫红色。”

宋衍再问:“这人可会功夫?”

管事有些懵:“他病之前是身强力壮的,但会不会功夫奴才真不知,该不会吧,不然去做个侍卫便可,没必要伤了身子做个内监吧!”

宋衍与杨秀华对望一眼,而后宋衍回来给圣上复命,杨秀华去宫外抓人。

听闻了事情始末,圣上咬着牙道:“这人好大的胆子,先是害了元夫人在前,又害公主在后,一个奴才有这样大的胆子,身后定有指使的人!”

敬贵嫔有些意外:“此事还与元夫人有关系?”

圣上没吭声。

我接口道:“正是因为此事我才会来寻公主帮我认人,追根究底此事是因我元家而起,贵嫔您多担待。”

敬贵嫔摆手:“此事怪那个坏人,别说是昭和,就是我看见那个坏人也会跟上去看看!”

圣上看她一眼,颇有赞赏之意。

心嫔此时也在旁附和:“就是,就是,换作是我,我也一定要帮着抓人。”

谁也没理会心嫔。

因为杨秀华已然到了殿外。

他在褚三的家中将人抓了来,此时的他苟延残喘,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人被丢在了地上。

他的身子佝偻着,蜷缩着,用力喘息了片刻后才道:“我是想杀了她,可这身子不中用,手上力气不够才让她侥幸活了下来,早知道就不该将人勒死,毕竟能要人命的法子有千百种。”

杨秀华一脚踹了上去,褚三闷哼一声。

敬贵嫔大怒:“你放肆!谋害公主你是不要命了!”

褚三哈哈大笑:“命?要又如何,老天能给我吗?能让我再活几年吗?”他的嘴角这时流出血来,黑紫黑紫的,流在他没有血色的皮肤上,有些恐怖。

我有些诧异。

人的血为何会是这个颜色?

圣上此时已经开口:“太医!”

心嫔在旁问:“圣上不舒服?”

圣上道:“着太医给他看看!”

心嫔温声道:“这,这人的血好生古怪,让太医给他看了千万别离着公主太近,公主身子正弱,过了病气过去就不好了。”

敬贵嫔连声附和:“就是,这种贱皮子贱肉的还值得让太医看?真是糟蹋了太医的好医术,让臣妾看他就是自己作孽太多,遭了报应!”

太医没理会两人的话,径直上前给褚三诊脉,片刻后太医道:“他是中毒了,一种叫千金散的毒,中毒之后人会在短时间内暴瘦,脱力,身形佝偻,十日内身亡。”

宋衍看一眼褚三,问:“此毒可有解?”

太医摇头:“此毒前三日有解,那时血还是红色,可如今毒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已然无解。”

宋衍问:“那他还能活几日?”

太医道:“他中毒最少有四五日了,至于再活几日?多则三四日,少则一两日,都有可能。”

褚三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他不信太医的话。

不,是他不信自己中了毒。

太医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让医童拿了银针来,在他唇边蘸取了一些血,片刻后再用帕子擦净,透着日光便能看到银针下面漆黑一片。

太医道:“银针遇什么发黑就不用老夫来说了吧。”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银针,片刻后便大笑出声:“好啊,好,就算是中毒也是我活该!命中该有这一难!”

都如此还袒护着他身后之人?

我的声音清清冷冷:“褚三,飞鸟尽良弓藏,就是因为你杀了孙胖子时被人瞧见了,且你的模样被画成了画像,全城秘密缉捕,那人知道你已经暴露,为了不殃及自己才要要你性命!”

只是为何这人选择了这种慢性的毒,而非直接用剧毒要了他的命呢?

那不是更干脆,更直接吗?

这是我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但眼下也没时间去想这些。

褚三的手按在了地上,用力,青筋根根分明。

我继续道:“褚三,你这般袒护他有用吗?最后还不是被人卸磨杀驴?你为他出生入死,手染鲜血,他这么待你,你不觉得自己不值吗?”

褚三瞪着眼睛:“别说了,你别说了!”

他死死咬着牙,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这时,昭和被白苏扶着从寝室里出来,嘶哑着嗓子道:“昨日我看到他脚步匆匆地往冷宫那边去,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想着他该是约了什么人,便偷偷跟了上去,不料被他给发觉了,不过我昏迷中隐约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很熟悉。”

褚三神色大变,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昭和:“你胡说。”

昭和看着他,目光平静:“那个人是贤王妃对不对?是我的二嫂,你问她说我怎么办?她十分不耐地让你把我处理了,那语气像处理一只小猫小狗似的,云淡风轻!”

当昭和吐出那几个字来,褚三的身子像是一瞬间被泄了力气,他有些绝望地开口:“贤王爷于我有恩,当年所有牵扯赈灾银两被劫持的押送官差都牵连了全家,可贤王爷与我有过数面之缘,我去求他,求他救救我爹,我爹是无辜的啊,那些银子他一分一毫都没动,可却要因此丢了性命,天大的冤枉,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去求贤王,当时他病得厉害,可饶是如此还是让身边人救了我们全家,虽然我爹没能幸免于难,可贤王爷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他与我们家有恩,他是个好人,是好人!”

敬贵嫔尖声道:“他是个好人?所以你要害他的亲妹子!”

褚三睁开眼睛看向昭和:“贤王妃并不知被我打晕且绑在地窖里的人是你,你若是当时清醒就该记得我每一次提到你都用小丫头几个字来代替,没有一个字提到你是公主!”

昭和细细想了想:“是,你确实没提我是谁。”

褚三继续道:“贤王妃不知道那人是你,她只会觉得是个无关的宫女,且她昨日只是听闻我病了,入宫时特意装了些银钱在身上,让我拿着去寻个大夫好好调养身子。”

说到此处,褚三略带讥讽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所以薛夫人也不用再绞尽脑汁的拱火了,贤王妃若是真想着害我,大可直接了当的要我命,只要他们夫妻开口,我绝不含糊!一人做事一人当,对公主下手,给元夫人下毒这些罪名我都认,这些都是我做的,没有任何人指使。”

圣上冷哼:“若说你害昭和是因她发现了你的行踪,那你为何要害元夫人?元夫人与你有何仇?有何怨?”

褚三眸光凶狠:“元夫人与我无仇无怨,可她的女婿宋衍一次次地包庇嫌犯左承望安的什么心思?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当年的赈灾银两被劫持的事情牵扯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可他呢?他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是挖了左家的祖坟,可左承望还活着,他娘还活着,左家的姻亲还好端端地待在西北享受荣华富贵,他对得起朝廷吗?对得起百姓吗?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人吗?他一次次出入皇宫前呼后拥,他凭什么?在其位谋其政,他拿了朝廷的银子,凭什么不为朝廷做事!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该杀。可是我又杀不了他,便想着让他也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可他生来命硬,父母双亡,如此也只能拿他的媳妇儿下手,可这个女人狡猾得厉害,出门时从不落单,我寻不到下手的机会便只能将计划再次变动,于是我只能对元夫人下手,元夫人是元英的亲娘,只要她死了,元英必会痛不欲生,到了那时即便是大人扛得住,她腹中孩子也会受影响,于是我日日盼着能是一尸两命,如此我便得偿所愿!”

我的手在抖。

是被他气得。

宋衍真的可恨吗?

不,可恨的人是他。

是他颠倒黑白,不明是非,是他啊!

宋衍为了左承望的事情忙了多久,辛苦了多少,我比谁都清楚,可是因为牵扯了平西将军,圣上必须顾全大局,这是宋衍错吗?这是圣上的错吗?

都不是!

可他不懂这些,只会怨恨于别人,想到这我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就可以了吗?你以为害死了我娘就算给你父亲报仇了吗?可你想没想过他朝一日九泉之下,你的父亲会狠狠的扇你一巴掌,告诉你你这半辈子都是在认贼作父,你对得起谁?”

褚三似有些听不懂我的话。

宋衍的眼皮垂下,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有没有想过左承望背后是什么人在撑腰?且不说如今事情如何,就是说当年赈灾银子被劫的事情若是没人只手遮天,又怎么能轻易揭过?”

褚三恨声骂道:“那是皇帝昏聩无能!”

圣上没怒。

他只是看着褚三重重一叹:“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时你也只有十三四岁吧。”

褚三道:“十六岁。”

圣上点头:“十六岁,所以那时的你该能懂些道理,该知朝廷局势如何,该知寡人当时处境如何,这些寡人今日都不与你说,只说你刚刚说过的在其位谋其政,你爹他们是护送赈灾银子的将领,银子安全抵达是他们的使命,银子丢了,他们有什么脸活着回来?若是自刎当场或者战死,寡人尚且要夸他们一句忠义,可他们呢?若非临阵脱逃,怎么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来,你来告诉寡人,他们该不该被杀!该不该殃及妻儿!”

褚三无言以对。

他还想为自己找补时,圣上已经转变了态度,喝道:“去把老二两口子喊来!今日也该把事情说个明白了!”

孙公公道:“人就在殿外。”

他们是听闻了昭和的情况,特来探望,人刚到就被孙公公挡在了殿外。

圣上召见,这两口子先后入内。

贤王妃脸上都是汗,比昨日更狼狈一些。

她看到褚三的那一刻脸色就变了,其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身子都有些晃。下一刻,贤王妃便脱口而出地质问:“你,你昨日说的那人是公主?”

褚三咧嘴一笑:“人是我抓的,也是我杀的,此事与王妃无关!”

贤王妃怒道:“放肆,你,你好大的胆子。”

褚三依旧在笑。

贤王妃便跪在了地上:“父皇,儿媳有罪,求您降罪。”

圣上问:“不为自己解释?”

贤王妃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昨日儿媳因着家中父亲的事情烦心,与褚三见面之后便给了他些银钱让他去看病,没心思听他说什么,所以——所以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儿媳险些害了昭和妹妹,儿媳没脸为自己求情。”

昭和冷眼看着她,脸上落了霜。

冷且寒。

圣上此时问:“昭和,你可怨她?”

昭和眸中的冷意毫不遮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贤王妃眼里人命连猫狗都不如,那般轻描淡写,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父皇,我没办法原谅一个这般冷血的人,她能对别人的性命不屑一顾,也能对自己的家人如此,她心中没有仁善,只有利益!”

昭和的话一针见血,狠狠给了贤王妃一巴掌。

恨在她眸中一闪而过,而下一刻她泫然欲泣:“昭和,抱歉,真的抱歉。”

昭和别过了头。

不再看她一眼,这贤王妃更是难过,更难堪。

贤王有些心疼贤王妃,遂对着昭和道:“昭和,不是二哥偏疼你二嫂,是她真的不知道那人是你,你丢了这半日一夜,你二嫂在府上寝食难安,几次想要来寻你都是被我给拦下了,到底她还怀着孩子。”

昭和的一双美目似要喷火一般:“她疼我?二哥哥,是她养的狗差点儿咬死我,我还要原谅她?二哥哥可试过被人掐住脖子时那种无力,那种绝望?二哥哥可知道死里逃生是什么滋味?二哥哥不知,所以您就没资格站在这里让我原谅一个险些间接害死我的人!二哥哥,你也别说她真无辜,她若真无辜褚三为何要替她遮掩,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要我说她就是心里有鬼!”

这些话铿锵有力,听得我几乎要给她拍手叫好。

此时杨秀华从外面进来:“公主说得对,贤王妃就是心里有鬼!”

我有些诧异地望过去。

不久前他还在屋子里,眼下怎的从外面回来了?刚是我方才看得太仔细,以至于没注意到杨秀华的外出。

圣上问:“此话怎讲?”

杨秀华道:“汪家有位姨娘姓柳,她刚刚到了衙门状告汪家伙同贤王爷夫妻勾结朝臣,私下敛财,私联外臣,意欲不轨!”

他刚说完,贤王妃便恼了:“你信口雌黄!”

汪家就是她的娘家,被人说了这种种罪名都是大罪,所以不怪她恼。

杨秀华不理她,径直对着圣上道:“柳姨娘提供了不少证据,其中便有汪同甫在贤王妃授意下与平西将军勾连,秘密将那些银钱藏于左家祖坟之内的往来信件!请圣上过目。”

说着,杨秀华便将那些信件呈上。

圣上一连看了两三封信后,面上已然带了怒气:“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

杨秀华道:“还有他们商议在何处圈地养兵的选址以及之后要买通哪些官员,谁可重用,谁必要除之的信件。”

又是厚厚一沓信纸。

圣上看罢后冷笑一声:“王承德,今日你来告诉寡人,你筹谋这些时想着将寡人如何?是杀是剐?”

圣上很少喊贤王名字,常用老二来替代。

当圣上喊出这个名字时,他已然跪在了地上:“父皇,儿子冤枉,儿子冤枉啊,儿子根本不知杨大人说得这些话是何意啊!”

他咬死了不认。

信有。

但他清楚信上印下的是汪同甫和平西将军的印鉴,没有他的。

只要他不认,谁能定他的罪?

圣上怒气冲冲地将这些信砸在了他的脸上:“狗东西,你自己看看!你别与寡人说是你老丈人存了要谋逆,要做皇帝的心思!”

信纷纷扬扬地落下。

王承德身子颤栗着,他看着那些信,绞尽脑汁想着辩解的话。

宋衍在此时开口:“圣上,臣觉得此事还有蹊跷,劫持赈灾银子都是谁参与了?贤王当时年幼,又怎么与这些银钱扯上了关系?”

圣上冷笑一声:“年幼?王承德当时也十六七岁了。”

杨秀华道:“柳姨娘就在殿外,她知道不少内情,圣上可以喊了她来问问清楚。”

柳姨娘生得明艳。

她一袭水红色的长裙跪在地上,声音中满是恨:“圣上,汪同甫便是当年与平西将军一起谋划劫赈灾银钱的人,他是狼子野心,且极会伪装,骗了所有人,包括贱妾!”

一声贱妾道尽了她所有的恨与无奈。

“姓柳的,你为什么要伪造那些信?那些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说啊!”

贤王妃汪琳用力喊着,她挣扎着过来想要扇柳姨娘,柳姨娘则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汪琳,这些事情瞒不住了,所谓风水轮流转,你也风光够久了!”

说着,她眸光阴冷的看向贤王妃身边的丫鬟桂枝:“伺候好了你家主子,别让揣着金疙瘩的她丢了这宝贝!”

她用力一推。

桂枝眼疾手快上来扶住,如此贤王妃才没有摔倒伤了孩子。

柳姨娘抬头,看着圣上:“当年圣上出征西域,战事险象环生,国内天灾不断,汪同甫当时在户部任职,更清楚那些银钱有多少,以及银钱运送离京走的路线和押运的士兵人数有多少,圣上遇险,性命垂危的消息让他动了心思,他与平西将军一拍即合,三日后在平乡一带犯下此案,他们本想着拿这些银钱来做军饷,自立为王,可银钱刚到手便传来了圣上无事,且我军大获全胜的消息,也正是因为圣上没死,因而他们也不敢再生别的心思,只想着尽量保全自身,便从赈灾银子中拿了些许出去买通了当时奉命侦办此案的官员。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贤王爷的亲舅舅莫连生,是他收了银钱后又让汪同甫等人寻了一批死囚和一部分赃银来出来当做替罪羊,圣上凯旋时莫连生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妥当,虽然赈灾银子没有全数追回,但是案子破了,圣上因为战事大胜心情愉悦也就没再追究。至于贤王爷?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件事情,因为汪同甫最早找上的人就是他,是他牵线搭桥让莫连生与汪同甫结盟,也是他收了那些赃银,更是他借着皇子的身份帮着摆平了不少事情,后来为何他会娶汪同甫的女儿,就是因为汪同甫许诺于他,只要两家结亲,他的那部分银钱都是汪琳的嫁妆!”

她的条理清楚,吐字清楚,说到最后还不忘自嘲地笑:“圣上,贱妾也有罪,因为这其中是贱妾帮汪同甫拿的主意与贤王成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贱妾巧言劝说才让当年因分赃不均而反目的汪同甫与平西将军再次联手,贱妾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所以愿意以死来赎罪,也愿意死之前彻底撕了他们的面皮,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人有多狠毒,多卑鄙!”

贤王妃汪琳看着柳姨娘,她面色灰白,口中喃喃:“疯了,她疯了——”

柳姨娘的一双眸子如淬了毒一般:“是,我确实是疯了,不然怎么会与你们这一家子混账待了这么久?还帮着你娘打理家事,为你们汪家尽心尽力,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当年为何会产下一个死婴?我这么多年为何没有身孕?若这些只是你娘为了稳固地位做的也就罢了,可你爹呢,我生下的死胎也是亲生女儿啊!是他害了我,还口口声声说爱我,呸!一家子的畜牲!”

一朝清楚了事实的真相,她只剩下了恨。

两行清泪流下。

为了那个没有看一眼这世间的孩子,也为了多少年的真心错付。

她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圣上,我助纣为虐,只求一死,死后埋我在荒山也好,扔我在乱葬岗也罢,只求不与那汪同甫埋在一起,求圣上开恩。”

圣上看着她:“那为何这些赈灾银子会在京中?”

柳姨娘抬头:“有一句话叫做灯下黑,当年那些银钱几乎掏空了朝廷的银库,纵然是一分为三四,汪同甫还拿了最多的一部分,他知道朝廷虽然收缴了一部分银钱回去,但还会想尽法子找其余的,藏在别处他都不放心,唯有藏在京中,在他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便趁乱运回了京城,后来这些银子被许诺给了汪琳做嫁妆,为的便是有朝一日王承德能用它来收买人心或者是招兵买马从而登临大位,只要他成功了,那么汪同甫便是国丈,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们汪家的富贵也能长长久久,因为下一任帝王会流着一半汪家的血!”

圣上连连点头:“好啊,好本事,好谋划,敢情这么多年来寡人都被这几个奸臣耍得团团转!”

圣上怒极,手拍在了桌上。

敬贵嫔有些不忍地劝着:“圣上,这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谁怎么想!您若是因为这些下作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贤王妃大喊着不是,而后苦苦哀求:“圣上,您不能仅听信她一人之言就认定王爷和父亲有罪啊,她说得这些儿媳都不认啊!”

贤王也不住地点头附和:“父皇,您是最了解儿子,这么多年来儿子不争不抢,大多时间缠绵病榻,怎会有精力做这些混账事啊!”

圣上心中早有分辨,怒极起身:“王承德,你不争不抢?呵,之前王静言的事情不是你做的?还有那次你所谓病重,要娶杨秀宜的事儿你也忘了?王承德,寡人不理你只是觉得这么多年对你有些亏欠,也是想看看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可你不知悔改,一错再错!你当真觉得只柳姨娘这一个证人?寡人今日就告诉你,左承望已经招了,所有的证词都是寡人的案前,寡人是老了,会心慈手软,会觉得是你一时糊涂,想着杀尽你身边所有人给你一条活路,可你呢?褚三,你来告诉寡人,昭和的事情他真不知情吗?元夫人的事情他也无辜吗?”

褚三早就红了眼眶。

他没有想过他真的是认贼作父,这么多年来他感恩戴德的人实际是他的仇人。

若没有王承德当年的牵线搭桥,没有王承德的自私,他和家人怎么会有今日?父亲临阵脱逃是不对,可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些心存妄念的自私小人!

褚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孙公公迎上前去,下一刻便转身回禀:“圣上,平西将军夫妻已被秘密带回京城,侍卫统领宋明诚前来复命。”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宋明诚?

我认识的那个宋明诚吗?

是宋明诚。

他穿着一身戎装而来,许久不见,原本瘦弱的身子也壮实了很多,他下颚绷紧:“微臣叩见圣上,平西将军刘勇夫妇均已带回,请圣上审问。”

为了不乱朝廷局势,带回平西将军刘勇的决定是在数日之前秘密下达,而后由新的将军与宋明诚一起前往西南,新的将领接管西南后,人再由宋明诚带回。

刘勇在西南年深日久,那边天高皇帝远,他已然有了自己的势力。

派谁去,谁能担此重任,圣上考量了许久。

宋衍最合适。

但宋衍只要离了京中便会引起别人的警觉,宋衍也思量到此,思前想后,他力荐宋明诚前往。

宋明诚是微末小臣,十分不起眼。

他带着精兵数十人扮成了商队到了西北,见机行事,让刘勇措手不及。

有反抗,有争斗,但更多的是幸不辱命,宋明诚带回了刘勇夫妻,新的将领也接手了西北。他们在那边寻到了不少刘勇夫妻与京城往来的证据,直接佐证了京中这些关联人员的罪。

宋衍瞥了一眼褚三:“刘勇夫妻已经带回,圣上不曾姑息养奸,我也不曾懈怠为官,只是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朝廷必要秘密行事,不然一旦刘勇得了消息造反,死伤的人会是成千上万,你家人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

褚三的泪珠子滚滚而落。

他看着王承德,一字一句道:“害元夫人的毒药是他给孙胖子的,孙胖子也是他寻来的,更是他让人安插了眼线在元家,探知元夫人的喜好,至于昭和公主他真的不知情,但若是他知情同样不会手软,就像他一次次的陷害赵王,看着赵王被圣上斥责时,他有多高兴只有他自己知道!什么手足亲情,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他们夫妻就是绝配,只有利益,没有亲情!另外——赵王妃为何在薛家中毒,是他买通了薛兆长,是他许诺了薛兆长日后的荣华富贵,也是他买通了赵王妃身边的丫鬟,暗中挑拨,从而让赵王妃险些丧命!他说五皇子那个黄毛小儿不足为虑,可赵王是长子,唯有长子折了他才有机会!他看不起赵王那个蠢货,更不服这个残废大哥!”

圣上连连点头,转身,逼视着王承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承德无言以对。

因为刘勇夫妻已经被带了上来。

刘勇被五花大绑,他眸子圆睁,还带着不甘与愤恨,塞口布被拽下来时他恨声骂着:“小人,用我妻儿性命相要挟,下作,呸!”

他骂的是宋明诚,也骂的是皇帝。

他愤恨不甘。

可这都抵挡不了他勾连皇子,寓意谋逆的事实。

圣上看着他,问:“刘勇,寡人也敬你是条汉子,曾经为朝廷征战,不顾生死,立下汗马功劳,今日寡人特允你留下全尸。”

刘勇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沉默着,想着,终于肩膀一垮:“圣上,臣愧对于您的看重,愧对朝廷的栽培,臣死无怨言,也不求留什么全尸,只是稚子无辜,求圣上留他们一条性命,另外罪臣的夫人也并不知罪臣在外的所作所为,求圣上开恩,流放也好,为奴也罢,只求留他们一条性命,臣愿意说出其余赈灾银子的下落,臣没有参与谋逆,没有——”

王承德一下子看向刘勇:“你,你的银子不都已经运到京中了吗?”

刘勇道:“那些都是铁疙瘩包了银皮!”

铁疙瘩?

我下意识看向宋衍,宋衍唇边含笑,点头。

他早发现了其中不少银钱是假的,并非真金白银。

当时宋衍也觉得是他们内部有人做鬼,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确实早有嫌隙在,只是汪同甫与王承德他们并不知道。

王承德恨声道:“小人,明明你也觉得朝廷亏待了你,自己战功赫赫却还要镇守边疆,要屈居于人下,分明你也心有不甘,眼下又装什么清高忠义!”

刘勇怒目而视:“我确实心有不甘,可汪同甫坑害我在前,我凭什么不能藏一手?且一旦事情谋成,我也会将差了的银子补上!”

只是老天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些银子还来不及变成精兵好马就被盗墓贼给挖了出来,是老天有眼,也是恶有恶报,让他们的算计落空。

一切都已经分明。

只有刘勇的夫人还在哽咽:“圣上,这些我虽不知,但夫妻一体,我也不愿一人苟活,求圣上饶了孩子们,让我们夫妻一起上路!夫君他一向有勇无谋,常被奸人挑拨,我想这次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免得再有奸人作祟!”

她的头重重砸在地上,带着恳求与卑微。

宋明诚看着刘夫人如此,有些不忍,跪在地上:“圣上,微臣想说两句话。”

圣上道:“讲!”

宋明诚道:“这里面到底牵扯多少事情微臣不知,但,微臣能将刘勇带回来,这里面有刘夫人很多的功劳,是她帮着劝降刘勇,她是个很识大体的女人,微臣很是佩服,微臣也想过无数次这些事情到底刘夫人知不知实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若知情,定不会劝着刘勇束手就擒。”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

不为别的。

只因为眼下刘勇一家都在风口浪尖之上,谁为他求情都是引火烧身,而宋明诚却什么都不顾还是开口了。

这份勇气便让人佩服。

刘夫人抬眸。

她脸上多了一抹笑,她声音温和:“宋统领,谢谢您替我说话,我是姓左,可母亲病逝后我一直住在常林外祖家,外祖母时常教导我为民为子当如何,不求对朝廷对百姓有多大的功劳,但求问心无愧。”她闭了闭眼睛:“之前种种我确实不知,将军做错也是我的过,因为不曾事事提点于他,从而让他轻信于人,祸害朝廷,这亦是我的错,所以实在当不得您的一声夸奖!”

她再次叩头:“您在路上对我们夫妻多有照拂,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辈子怕是难报您的恩情,来生结草衔环、为奴为婢。”

她的话条理分明,让人动容。

圣上此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刘勇:“且不说你有没有参与谋逆,就单是劫持朝廷赈灾银子的罪名就够诛你九族了!刘勇啊刘勇,你真是糊涂至极,这么好的夫人你不听她的话,活该你落得如此!”

刘勇后悔不已。

可后悔也无用,从最初他动了劫赈灾银子心思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了退路可走。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刘勇夫妻处死,亲眷流放边疆,终生不得回,而圣上格外赦免了常林谭家,那是刘夫人的外祖家,是她从小寄居长大的地方。

刘夫人听闻此话,感动得泪眼汪汪:“圣上,圣上万岁。”

于左家她早已经没了任何情意,可于她的外祖家她是愧疚满满,觉得是她玷污了谭家的名声。

左承望及其母亲问斩,汪同甫作为此事的始作俑者,诛三族。

圣上闭了闭眼睛,下定最后的决心:“寡人次子王承德,为人不谦,表里不一,难成大器,贬为庶人,终生圈禁,媳妇儿汪氏家风不正,人品不端,生下孩子后赐死!”

汪琳尖声叫着:“不,不,我腹中怀着皇长孙,父皇,您不能这么对这个孩子,您不能!他不能没有母亲,他——”

汪氏的声音被褚三的笑声打断。

他笑着。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后阴森森地看着王承德夫妻,道:“老天有眼啊,你们终于得了报应,我给你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傻子,你们到最后还这样对我!若不想我活给我个痛快啊,没必要下这么龌龊的毒给我,让我生不如死!”

汪氏有一瞬间的迷茫,下一刻她又扯着嗓子喊了出来:“没有,我们没有,褚三,是有人挑拨,我们没有给你下毒,没——”

她说不出了。

因为太过激动,她动了胎气,只瞬间她便冷汗直冒,疼得脸都变了形。

敬贵嫔“呀”的一声:“这,这是要生了吧?”

心嫔也起身:“是啊,圣上,贤王——汪氏动了胎气,要生了啊。”

圣上拧着眉:“抬去偏殿。”

他可以不理会汪琳的死活,但他不能不理会她腹中孩子的安危,那是他的血脉,也是皇家的血脉。

有血从汪琳的双腿间涌出,宫人们要抬着她离开,可她的手死死拽着王承德:“王爷,我不想死,夫君,您要救我啊,我不想死,咱们的孩子不能没有娘啊——”

王承德转头去求圣上:“父皇,儿子知错了,日后再也不会糊涂了,父皇——”

圣上问:“要么拿你的命换她的?你们夫妻两人只能留一人!”

王承德一怔。

下一刻,他本攥着汪琳的手悄然松开:“孩子要紧,你先生孩子!”

汪琳一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王承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陪了你多少年,我为你分担了多少?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王承德,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你还有一点担当吗——”

人被抬去了偏殿。

她的怒斥声渐渐远了。

可殿中的血腥味一直散不去。

王承德瑟缩成一团,面上无悲无喜,只剩木然。

仿佛刚刚被抬走的人与他无关。

昭和有些担心:“她不会有事吧?”

她的声音嘶哑。

我道:“孩子不会有事。”

无论过程如何,结局都是汪琳死去,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该能活下来。

昭和还要说什么,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的嗓子不好,少说话。”

她点头。

而后指了指一旁的柳姨娘。

我懂她的意思。

是想问柳姨娘还不曾发落。

我想了想:“她是汪同甫的贵妾,汪家诛三族,她也活不成,不过她的遗愿我想会有人替她完成。”

这时柳姨娘转头看着我:“谢谢。”

我对她笑了笑。

昭和的声音很轻:“她为什么要谢谢你?”

我想了想,答:“她谢我还记得她刚刚说的遗愿吧。”

昭和恍然。

而我则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因为我骗了昭和。

柳姨娘为何会谢我?因为她的报复与我有关。

我之前并不认识她。

是因左承望久不交代,宋衍有些急,左老婆子年老且又病着不能刑讯逼供,于是案件的审问陷入了僵局里。

是我让赵太医去给左老婆子看病,一碗碗的汤药灌下去,她的身子好了大半。

这时我与她见面了。

她恨我。

但我不仅不烦她,还带着她去见她的儿子,左承望。

天下没有娘不疼儿子的。

当看到左承望的血肉模糊后左老婆子便扛不住了,她跪下求我,让我给他们母子个痛快。

我没权利应。

但我与她分析了许多。

他们母子是肯定活不过今年了,但从当时到死之前还有很长的时间,他们娘俩可以在一起,她可以照顾他,这是我唯一能帮衬到的。

左老婆子咬着牙想了很久:“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可我不知道这些,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你去找她,她知道很多很多,多到你不敢想,但怎么撬开她的嘴,那就是你的本事了!”

这个人就是柳姨娘。

那也是第一次汪同甫进入了我与宋衍的视线里。

宋衍差人调查了柳姨娘。

她在汪家后宅里可谓是一枝独秀,汪同甫宠她,汪夫人待她也很好,她手中还攥着汪家的掌家大权。

她不是正房夫人,可日子过得与夫人一般无二。

京中许多妾室以她为榜样,费尽心思地争夺。

可这柳姨娘也有她的可怜之处,她在十数年前生下过一个死胎,之后身子便再没了动静,她遍访京城名医也无济于事。

于是,生孩子一事便成了她的执念。

我正想法子接近这柳姨娘时,薛淑瑶与我道:“汪家那位姨娘吗?她托人找过他几次了,想着让他给她瞧一瞧。”

她口中的一堆他险些弄懵。

见我没听懂,薛淑瑶又道:“就是他啊,赵太医。”

我恍然。

小丫头这是不好意思将他的名字宣之于口啊。

我笑着喊来了赵太医。

赵太医听闻我正苦于没法子接近柳姨娘时,当即就道:“我先去探探虚实,她的身子到底如何!”

赵太医最擅长妇科千金一类。

只一摸脉就摸出了柳姨娘的身子早就败了,哪怕她喝再多的补药也无济于事。

赵太医沉默了许久,还是对柳姨娘说出了实情。

这个执着于怀孕这么久的女子愣了很久之后,问:“太医,您告诉妾到底是什么坏了我的身子?”

赵太医道:“该是你上一次生产时有人对你的胞宫做了什么,所以单纯的喝药根本无用,且这法子都是擅长接生的老者会,寻常的大夫也摸不出您身子的异样。”

柳姨娘再也扛不住了。

她想起了当时难产,汪夫人给她找来了京城最有本事的稳婆。

这么多年她一直念着这段恩情,可实际呢?

柳姨娘顾不得与赵太医说什么,径直冲了出去,她找到了那个稳婆,问出了当年的实情,汪夫人的原话是永绝后患,无论男女,都不留。

所以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因为难产闷死在产道里,而是在汪夫人示意下故意不让孩子哭,生生憋死。

柳姨娘很是聪慧。

她在难过之后便开始细想这么多年汪同甫夫妻待她到底如何。

其实有些事情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只要捅破之后,所有的问题都可窥其全貌。

那日在大长公主处得知了汪同甫被弹劾的消息我便猜到是柳姨娘开始报复了。

她的报复干脆利落。

先是找到自己的一位远房堂亲,那人也姓柳,如今在朝廷为言官。

汪同甫结党营私的证据是她给的,汪同甫意欲帮二皇子争夺大位的证据她也早已准备妥当,为的便是要整个汪家都给她的女儿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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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新贵(《照金枝》作者栗子新作)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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