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候。
李温兮匆匆来了,进门便问:“怎么样了?”
元欢在内屋守着,外面我和父亲坐着,我起身去迎:“嫂子莫急,钱生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人还没醒过来。”
李温兮已经不是那个在闺中不问世事的姑娘了,她与哥哥在外的几年看到过许多人濒临死亡,她明白失血太多同样会要人命,而钱生若迟迟不醒来那便是凶多吉少。
她缓缓坐下:“元欢还好吧。”
我点头。
她很镇定。
除了最开始红了眼眶以外,别的时候一直很冷静克制。
李温兮抿了抿唇:“元欢嫁给钱生之后没过过一日安生的日子。”
父亲叹:“当日看好钱生的才华,本想着让元欢嫁过去,两人不用太富贵,和和美美地将日子过好,可不想钱生的才学不只会让我心动,连圣上也看重。”
一句话在我肚子里转悠着。
若知如今,当初爹爹还会选钱生吗?
我想问。
可不问也知父亲的回答,他会,一定会。
他看重这个家,但他更爱这个朝廷,他心中百姓重于一切,甚至是高于圣上。
圣上差孙公公送来了药材。
孙公公道:“圣上听闻此事震怒,已经下令驸马爷杨秀华来调查此事,一定会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老将军和两位夫人放心。”
父亲点头:“驸马办差很是稳妥。”
孙公公又道:“这位是陈太医,圣上指派他来照顾钱大人的身子,直到康复才能离府。”
父亲再道:“圣上恩情老臣暂替钱生谢过。”
孙公公到了内室转了一圈,钱生还没醒,面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的血色。
他叹了口气:“老将军,咱家先回去复命,圣上也惦记着钱大人,若他醒来务必差人第一时间告知圣上。”
父亲连连应了。
傍晚时候,钱生依旧没醒。
日暮沉沉。
元欢从内室出来:“父亲,你们回去吧,这边我自己就行,等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让人给你们送去。”
父亲叹口气:“那行,你母亲与姨娘都在家里等消息,我先回去。”
我看向李温兮:“嫂子,你先回去,康康刚来京中还不适应,离不得人,我在这陪陪元欢再走。”
我的沐儿虽小,可放在大长公主处我很放心,不用操心。
康康一来没在京城久待,二来又刚刚生病才好,不能离开李温兮太久。
钱生依旧躺在床上,胸膛起伏。
房中没了别人元欢又红了眼眶:“阿姐,我好担心他。”
泪落了下来。
这一落就再也收不住,啪嗒啪嗒的。
元欢哽咽道:“他明明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自己,也答应过我要与我走一辈子,不让我们的孩子如他儿时那般谨小慎微地活着,可如今——”
我劝着他:“钱生没事啊,他只是睡着了,一会儿会醒的。”
元欢依旧哭着:“我等了他好久了,阿姐,我从不知半日的时间能这么长,长得我几度要崩溃,阿姐,钱生的仕途看似平顺,可实际很难,他的每一步都是刀光剑影,都是出生入死。他在外几次受伤从不与我提,还有一次在大火里钻了狗洞跑出来,他与我说的时候在庆幸自己好运,可我呢?我的心都在流血,我想劝他放弃,可他骨子里有他的执念,他恨那些害百姓的贪官,他们为官不仁,只会鱼肉百姓,所以钱生不用留情,不用看任何人的面子,因为他们残害百姓时从不手软——”
元欢泣不成声。
我将她抱在身前,心疼又心酸:“元欢,不哭,不哭,钱生一心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这些咱们都看到了,圣上也看到了,百姓也能明白,只有所有人都能明白,那他的难——”
我的话戛然而止。
原本躺在床上睡着的钱生醒了,不知在何时醒的,他眼角有泪缓缓流淌。
我望着他。
他看着我抱着的元欢。
这一刻我也想落泪,因而连声音都有些哽咽:“欢儿,钱生醒了,他醒了。”
元欢一直在哭着,听到我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转身,看到了钱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哭得声音更大了:“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们娘俩不管了呢!钱生,你个王八蛋,说好了不让我再担心的,你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呢!”
钱生想笑,可脸上也有伤,动一动都牵扯到伤口,疼得厉害。
他倒吸一口气:“别哭,别哭。”
声音嘶哑又无力。
元欢用他的手贴在脸颊边:“好,好,我不哭了。”
屋子里留给了他们夫妻。
我退了出去。
先是打发人往宫里和元家送信,告诉他们钱生又逃过了一劫,已经醒了。
月光洒在地上。
淡淡的银白。
映照着树影的婆娑,美得像是一幅泼墨山水。
下马车时我看到了宋衍,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宋衍笑着:“刚回来。”
他问:“钱生醒了?”
我点头。
宋衍又笑了笑:“也是个命硬的,硬得让阎王爷都觉得头疼。”
他与我一起往里走,我道:“元欢也真不容易,一次次跟着担惊受怕,钱生呢也是真有骨气,不管对方是谁,背后有多少靠山,他要的始终是一个真相。”
宋衍点头:“他这样的耿直很难得,所以圣上对他青睐有加。”
他长出一口气:“这一次也不知是查什么事情,圣上连我也一起瞒住了,这一次他的遇险该多因此事,元英,你还需提醒元欢让她小心家中一切,别让一切都前功尽弃。”
我心底一颤:“宋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宋衍摇头,压低了声音:“什么都不知,但隐约能猜到一些,有人生了大心思,想着逆天而行。”
这几句话的分量极重。
让我惊讶不止:“真的?”
宋衍道:“猜的,不过多半是真的,近来外面的是是非非都不要理,因为许多事情本就没有对错,只有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