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因为积雪未化，山间的路一定难行。
我细数着回去时大概用的时间，叹口气：“该是错过了年节。”
小秋扶着我上车：“小姐，今年府里也该不过年了，所以只要一路安稳便可，年节不年节的不重要。”
眉宇间再次染上了焦灼。
大哥新丧的消息传回京，元家还怎么过年？
我舔了舔嘴唇。
马车迟迟未动。
这时刘书过来：“小姐，大少爷的棺椁裂了口子。”
我的脑袋一阵眩晕。
之前棺材一直是空的，昨日，昨日宋衍才劝着我将大哥的衣服放入其中，今日棺材裂了？
那么厚实的木头，怎么会裂？
我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棺材四周都是人，众人议论着，宋衍也眉头紧皱。
棺材中大哥的衣服，不翼而飞。
我腿一软。
小秋一把扶住了我：“小姐，您可一定要撑住。”
宋衍看向我：“棺材一直有人盯着，没有瞧见任何人靠近过。”至于棺中衣物去了哪里，宋衍也不知。
我问：“那该怎么办？”
宋衍抿了抿唇：“我差人给边城送信，让他们再备一套元将军生前的衣物，送过来。”
我眸光定定望着他：“不，我要亲自接大哥回京，我不要放棺中，我要随身带着，宋将军，我要回去边城。”
回家的路漫漫。
我不想大哥在仓促中匆忙上路。
宋衍拧着眉：“随军也要一起折返？还是在原地等着？元英，如此劳民伤财，将士们也等着回去过年！”
我闭了闭眼睛：“将军，小女子一片心意，求将军成全。”
什么劳民伤财。
我不想顾忌了。
我，元家，顾忌了太多，可到头来还有什么？
宋衍的脸紧绷着。
气氛一度僵持。
这时，六月插嘴：“将军，其实咱们可以一起前往边城，那边有一条路绕过随州，比直接从随州过去还要快些。”
又是一日。
再入边城时赵山已经迎在了城门口，他对我的态度冷淡了许多，我没理会，放下了马车帘子，外面的声音依稀传来。
赵山道：“辛苦您了，宋将军。”
宋衍苦笑：“元姑娘与元将军一母同胞，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也该体谅。”
赵山叹了口气：“这棺材裂得也是古怪。”
宋衍顿了顿：“是，莫非这元将军真有冤情？”
赵山一怔，连连摆手：“话可不能乱说，宋将军，这京中圣上已经下了旨意啊，罪证确凿，因元家历代功勋才允其回京安葬——”
我一把掀开了帘子：“什么旨意？”
什么旨意？
怎么我一字不知呢。
赵山与宋衍对望了一眼。
宋衍摇头。
赵山尴尬地笑笑：“这，这圣上已经定了元将军的罪，叛国通敌。”
我跳下了马车：“不可能，不可能。”
赵山的笑甚是敷衍：“圣旨已经下了，你大哥生前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接手，元姑娘，多多指教。”
我狠狠瞪着他。
他的得意与窃喜在脸上分明。
赵山轻哼：“元姑娘，您自己的兄长欲谋不轨，对朝廷不忠，这怪不得我吧？所以您这般愤恨算什么？好似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当初元岗被埋明知道凶多吉少，劳民伤财，可我还是尽了全力，所以再怎么说也该是我于你们元家有恩才对。”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我会好好记着赵将军的恩情，来日偿还。”
我又病倒了。
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烧得整个人都睁不开眼睛。
军医看了又看：“姑娘的身子不适宜再赶路，需要好好休息。”
宋衍犯了难。
一边是我孱弱的身子经不住舟车劳顿，一边是数千将士需要回京，不能耽搁太久。
他两边为难着，裴将军到了。
裴将军说话不喜绕弯子，言简意赅：“将士在外衣食住行都是银子，若只为了一人耽搁在边城这么多人，是给朝廷增加负担。”
宋衍抱拳：“是我思量不周，明日，明日便领人启程回京。”
宋衍走了。
留下了我和小秋，刘书等人。
我们依旧在客栈里住着。
我病稍稍好些时会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他们习惯了边城的冷，在一日中最暖的时候在街上游逛着，说笑着。
边城。
这里虽然冷，可还有阳光，有阳光就终会有温暖。
一日又一日。
年关更近了些。
我偶尔会想起宋衍是不是快到京中了。
小秋抱怨着：“他为了朝廷扔下小姐不管了，难为小姐还肯念着他。”
我哭笑不得：“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
小秋冷哼一声。
她嘀咕着：“这营地里也没有一个有良心的，小姐病了这么久，除了裴将军偶尔让人过来问问，别的人呢？问都不问——”
她的抱怨声穿墙而过。
我并不在意。
因为我心中也有怨。
正思量，忽而我眼前一亮：“小秋，小秋。”
小秋紧忙来看。
我指着窗外一人：“那，是那个姑娘。”
姑娘走得很快。
小秋再追下去时她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小秋回来时有些沮丧。
我道：“不怕，她就住在附近，她手里提着好多东西，该是出来采买年货的。”
小秋点头：“那咱们再等。”
我欣然应允。
然，我终究没等来再见那个姑娘。
这日裴将军差人来寻我，来人客气中带着些鄙夷：“姑娘若有空闲就过去营地一趟。”
我问：“有事？”
来人道：“有事。”
顿了顿，他道：“姑娘之前说要带走元将军的盔甲，赵将军没应，今日请姑娘过去让姑娘清楚一下为何将军不应，免得姑娘觉得是咱们将军欺负人。”
我之前确实想着带走大哥的盔甲，那是陪着大哥出生入死的东西。
赵山不应。
如今？
该是因为我一封书信告状到了裴将军处，他要给我一个解释吧。
我咳嗽了几声：“好，这就去。”
小秋给我披上了斗篷。
我下了楼，望着远处。
零星的炮仗声。
岁末年关近，有些事情也该了结了。
凭什么我元家不能痛快过年他们却能？凭什么？
不甘在心里涌动。
一步步。
我榻上马车，脸色很冷。
帘子落下那一刻隐约是钟球子一晃而过，他朝我比了一个手势。
我的唇角勾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