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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球子进了帐子。
他哽咽着：“那次的雪崩后将军的马再次被埋，赵山便以此为借口说山会塌，人根本挖不出来，他说得不错，雪山确实塌了，可坍塌的方向偏离了些许，也就是偏离的这些许让我带着人重新将人挖了出来，裴将军，您看，这不是元将军，这是小聪啊！”
我的心里涩涩地难受。
是。
是小聪。
是从小跟在大哥身边的人，他穿了大哥的衣裳骑着马引开了追兵，意外遭遇了雪崩。
那日那封空白的信我看了许久。
在夜半。
我昏沉地睡去时手中依旧攥着那封信。
恍恍惚惚我似乎回到了年幼时。
那时我常与大哥在父亲的书房里玩耍，我们见识过许多的私密信笺。
有的遇热显字，有的遇水显字。
所以这封信会不会也用了心思呢？
我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到了炭盆前，满怀期待。
在炙热的炭火下。
四个字：吾安，勿念。
我热泪盈眶。
是大哥的字，每一笔都是熟悉。
满满的熟悉。
可大哥既然活着为何不露面呢？
他有他的苦衷。
我又想是有人亲眼瞧见了大哥遭遇了雪崩，那，那个看作大哥的人又是谁？
在肃州钟球子再度找到了我，他道：“雪崩时雪山偏离了些许，这次挖用不了多少人就能挖开。”
我问：“那边可还有人看守？”
钟球子摇头：“你走了，将军也被人视作死人了，自然不用再看守。”
我道：“那便去挖。”
我不管他是谁。
他是替大哥去死的人，我不能让他客死异乡，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冻着。
于是钟球子带着几人上了山，他们为了不让人警觉，他们白日睡觉，晚上挖，终于挖开了雪山，找到了穿着大哥衣裳的小聪。
赵山强作镇定。
他道：“元岗既然还活着为何不站出来说清楚一切，他还是心里有鬼。”
钟球子挥着拳头：“赵山，元将军之前待你不薄啊，你，你狼子野心，背信弃义，真让人不齿！”
赵山横眉冷对：“我只信证据，只效忠于朝廷，之前送入京中的证据，如今在他私宅寻出来的金砖，这些都是他的罪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死正好，圣上都定了他的罪证，正好可以抓住他伏法。”
帘子又被掀开了。
裹着雪花的风吹了进来。
这次走进来的男子高高大大，身形熟悉。
我热泪盈眶，是大哥。
真的是大哥。
他开口：“好啊，我前来伏法。”
帘子再起再落，宋衍也走了进来。
路上很冷。
他们穿得很厚，眉毛，眼睫上都挂着冰霜。
裴将军挑眉：“宋将军没走啊？”
宋衍的笑轻轻巧巧：“对，没走，这元岗是朝廷重犯，我奉命缉拿，如今他要回来我自然要跟着回来。”
赵山本有些慌了，可听宋衍的话一说喜上眉梢：“对，对，他没死在雪山上便是等着被问罪的一日，叛国通敌是铁证，看他如何狡辩！”
宋衍挑眉：“可如今案情有了进展，元岗很可能无罪，反而有大功。”
赵山张口结舌：“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裴将军大有深意地看了赵山一眼：“你慌什么？”
赵山强作镇定。
但他飘忽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裴将军问：“元岗，你来说，你发现了什么？”
大哥深深看我一眼：“在往北三十里外我发现了金矿。”
月余之前。
大哥在偶然中发现边城城中有来历不明的金子流动。
这金子纯度高，数量多，多到让他咋舌。
他本以为这金子是外族送入边城内别有目的的产物，可秘密调查之后发现不是，而是从边城之内秘密运往外族。
金子哪来的？运了多久了？这么多金子被运出去是为什么？
思来想去，他不能袖手旁观。
大哥本想告知裴将军，可他冷静了两日之后发现城门的卡口处只要装有金子的箱笼都不会被查验，这显而易见是上面有人知会，有官员点头才会如此。
因而他只能将此事按下，慢慢查，秘密查，看看谁是幕后推动之人。
大哥道：“事情刚有眉目我的举动就被人发现了，出事那日之前我已经发现有人开始在我的饮食里下毒，是剧毒。我还不曾查出营地里谁与之苟且，为了活命为了继续查此事便让小聪穿上我的衣服趁着夜幕带着几人远走，本意是想引出幕后追杀的人，不想他们遭遇了雪崩，再加之那些所谓的罪证让我无法再现身。”
大哥的声音沉了几分：“我也不能现身，因为我知道对方既然要除了我，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已经接近了真相，查到了他们怕我查的东西，金矿，私人采挖的金矿。”
裴将军的手拍在桌子上：“元岗，你且说是谁？”
大哥的目光落在赵山身上。
赵山在抖。
大哥轻哼一声：“我隐藏多日，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可是我没死，不仅没有死还看清了身边许多人的嘴脸，其中就包括赵山！”
赵山还要辩驳，这时大哥已经拱手相对：“裴将军，宋将军与我一起前往金矿，其中负责采挖金矿的百姓二百余人，都是附近被骗去做苦工的百姓，他们身上伤痕累累，素日除了睡觉的时间都在做工，会有人看守着他们，稍有松懈便要挨打，还有一部分负责溶金的人都被毒成了哑巴，因为他们的活儿更隐秘一些，他们知道他们偷挖出去的金子会被做成什么模样？怎么分辨！所以这些人都被毒成了哑巴。”
大哥的语调里都是恨，他的拳头攥着，转头：“赵山，金矿已经被宋将军的人层层围住，你的罪证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你还不肯认吗？”
崔将军的眸子半眯：“是他？”
大哥道：“边城的知府，知州都有参与，军中也不仅仅是他，被他们买通的人不少，只是赵山相对于职位较高。”
赵山的牙齿在打颤：“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大哥冷哼一声。
宋衍道：“你的解释留着入京讲给刑部听吧。”
赵山的手一动。
下一瞬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锋刚露之时宋衍身子一动已经将我挡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