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利刃小队所在的雷区。
踩着哑雷的何田,只感觉脚下一轻,那颗折磨了他近一个小时的压发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引信,被彻底解除了。
“成功了!雷区网络被物理切断!我们安全了!”陈猛看着电脑上消失的红点,激动地吼了出来。
何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高飞、赵铁柱等人,在经历了大悲大喜的过山车后,一个个都虚脱般地靠在树上,看向断崖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这就是他们的队长。
在绝境中闲庭信步,谈笑间,翻云覆覆雨。
将敌人引以为傲的死局,变成了关押他们自己的坟墓。
然而,庄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因为塌方而卷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
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鬼手,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他一定还有后手。
烟尘中,一个踉跄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是鬼手。
他浑身是血,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在刚才的冲击中被砸断了。
但他还活着。
他的脸上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的另一只完好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最原始的、也是最可靠的手动引爆器。
上面只有一个按钮。
鬼手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断崖下的庄严走来。
他的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同归于尽吧,阎王……”
“同归于尽吧……”
这一刻,无人机失去了作用,狙击手不敢开枪。
所有的科技与战术,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局面,再次回到了最原始的、一人对一人的对峙。
一个赤手空拳。
一个,手握着能将整片区域夷为平地的最终开关。
“队长!”
李跃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急促而压抑,“他进入我的射击死角了!我没法保证一击毙命!”
“所有人,原地待命。”
庄严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个拖着残躯走来的,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鬼手走到了距离庄严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握着引爆器的手,稳如磐石。
“为什么……”
鬼手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为什么不杀了我?刚才那一发导弹,只要再偏十米,我就和猎隼一起被埋在里面了。”
庄严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骗子!”
鬼手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只会把我们当成用完就扔的工具!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鬼手。”
庄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看看你身后。”
鬼手一愣。
“三年前,你亲手给我做的生日礼物,还记得吗?”
庄严的目光越过鬼手,投向远处自己脱下的那堆装备。
那柄刻着幽灵组的折叠刀,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我一直带着。”
“你刻的字,我每天都看。”
“幽灵组。”
三个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鬼手的心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被尘封的、早已被鲜血和痛苦掩盖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用疯狂构筑的堤坝。
新兵连的第一次打靶,他脱靶,是叫庄严的那个新兵蛋子,手把手教他据枪。
第一次实战,他紧张得呕吐,是代号阎王的队长,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了他。
二十岁生日,在境外一个鸟不拉屎的前线哨所里,他用捡来的弹壳和一块破钢材,熬了三天三夜,打磨出了那把折叠刀,亲手刻上了幽灵组三个字,送给了他最敬佩的队长……
“够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鬼手身后的塌方废墟中传来。
猎隼被半埋在土石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肩膀,气息奄奄。
“鬼手……够了……我们……输了……”
猎隼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解脱。
“告诉他……把一切都告诉他……”
鬼手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泪水混合着血水,汹涌而下。
他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们……被俘了……”
鬼手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三年前,任务结束后,我们被他们带走了……一个叫衔尾蛇的组织……一群魔鬼……”
“他们把我们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海上钻井平台,用药物,用电击,用我们家人的影像……他们想把我们变成他们的狗……”
“我们逃了出来……猎隼用一根牙刷,磨了两年,打开了电子锁……我们杀了平台上的所有人……但我们回不去了……”
“我们的档案是阵亡,我们的身份是幽灵……我们不敢联系任何人……直到我们在边境,撞上了衔尾蛇的另一支小队……”
鬼手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庄严。
“他们也在找一样东西……一个三年前,从那个钻井平台上,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货物……”
“我们杀了他们,但也被边防军当成了暴徒……我们走投无路……只能用这种方法……逼你出来……”
“我们只信你,阎王……只有你……能带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鬼手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手中的引爆器,滑落在地。
整个人,向前扑倒,昏死过去。
丛林,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高飞,何田,利刃的每一个队员,都沉默了。
原来,这不是叛变。
这是一场跨越了三年的、血淋淋的求救。
庄严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鬼手的脉搏,又看向废墟中的猎隼,对着耳麦沉声下令:“医疗组,带上血浆,全速过来!陈猛,立刻拆除所有地雷!其余人,建立二级防御圈!”
“是!”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庄严走到猎隼身边,蹲下。
“撑住。”
猎隼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队长……我可能……回不去了……”
“闭嘴。”
庄严的声音不容置疑,“幽灵的人,没我的命令,不准死。”
就在这时。
“队长!”
李跃急促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三点钟方向,八百米外,发现不明武装小队正在高速接近!”
“人数,十二!”
“装备精良,战术队形是标准的菱形渗透……不是我们的人!”
庄严猛地站起身,抓起身边的一副望远镜,朝三点钟方向看去。
镜头中,十二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行动间如同一体的矫健身影,正在丛林中飞速穿行。
他们的武器,是清一色的HK416突击步枪,装备制式远超国内任何一支部队。
在领头一人的手臂上,庄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臂章。
一条,正在吞食自己尾巴的蛇。
衔尾蛇。
他们来了。
不是来找鬼手和猎隼的。
是来——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