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的动作比预想中的要快很多,徐阳被抓三天后,法院直接开庭。
没有辩护,没有新证据提交,没有证据审查,市中院直接宣判。
徐阳,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甚至,因为徐阳没有近亲,连判决书都没有往外送。
一切像是秘密进行的似的。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权力打压,徐阳一点反应没有,只是平静的接受完审判,便被送去了监狱。
而另一边的省城。
高长河则正在向彭学民汇报着近期的工作。
彭学民时不时提问一两句,高长河都能对答如流。
等高长河汇报完毕,彭学民收敛起了严肃的表情,微笑着说道:“再有几个月我就得给你让位置了,以后,山河省可就交给你了,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吗?”
上层的权力交接基本都是提前定好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会变!
高长河听罢并没有即将担任一把手的兴奋,反而是微皱着眉头道:“说心里话,压力是有点大的!”
彭学民笑了笑道:“压力大就对了,一省之地,近亿人口,经济、民生全压在一个人的肩上要是压力不大那才见鬼了!”
“不过,你也不要有压力,我相信你的能力会做好这一切的!”
高长河闻言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是沉声道:“目前咱们省的发展是向好的,只是矛盾问题也很突出。”
当着一个即将离任的领导提出矛盾问题,从某些方面来说,高长河这话并不合适。
但彭学民却并不生气,反而是笑着道:“有话就说,咱们之间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高长河斟酌了一下,开口道:“目前咱们省整体经济趋势是处于上行阶段,这些都是彭书记做下的工作!”
“但经济上行的同时,贫富差距也在拉大,尤其是一些市经济规模已经达到了千亿级别,但有的却只有百亿左右,相差十倍。”
“同样的经济举措,同样的资源倾斜,虽然有地理上的些许差距,但经济规模不应该差这么多才对。”
“尤其是毗邻山区的地区,经济提升速率极为缓慢,甚至还有的出现了倒退。”
听完高长河的分析,彭学民微微皱眉,他问:“你的看法呢?”
高长河沉声说:“营商环境。”
彭学民点头:“接着说。”
高长河来到了办公室内的山河省地图前开始比划,他说:“目前经济最强的市不是省城长河市,反而是山区的威山市,这里固然有老工业园的底子在,但更多还是当地营商环境优秀,政府的职能部门也一直都是主动工作,而非被动,这样能够吸引海内外的投资。”
“除此之外,他们对投资商也有着一股子纵容的心态,对于一些违规的地方采取轻拿轻放的处理态度,尤其是对污染、环保、劳动保障方面执行态度极为敷衍!”
“这种对资本近乎谄媚的方式所换来的经济提升,我认为今后要予以修正。”
彭学民听罢沉思片刻后深深的点了点头。
“确实,以前我太注重经济建设了,对这些方面管控力度不够,你接任后可以适当调整。”
彭学民发展经济的方式确实相对粗暴了些,但也很有效,在他任期内山河省的经济增速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比之一些南方省份也不遑多让。
短短十年时间,山河省从一个农业省份已经转换成了半工业省份,民生、医疗、教育等方面都有很大的提升。
道路建设也完成了省内全县高速公路的通行,村镇之间水泥路的铺设。
城镇居民收入大幅度增长。
这些全都是经济发展所带来的改变。
可同样的,为了经济发展彭学民也放弃了一些东西。
以前他是一把手,他说了算,高长河更多的只是配合工作,现在他要调走了,高长河上位肯定会做出一些改变。
正是因为二人关系好,高长河才在彭学民走之前主动和他商量,不然的话等彭学民走后高长河再自己干也没人会拦。
第一条建议得到彭学民的肯定后,高长河的手随即又落到了山南市!
“还有就是山南市,这里是山河省最贫困的地区,平远县、新川县、唐古县全国出了名的贫困县全在这。”
“这里的投资环境是出了名的恶劣,地方上官僚主义极为严重,对他们来说,所有前去投资的企业都是一只只肥羊,只要企业落地,各个部门立刻蜂拥而上,罚款、收税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今年一年,省法院和当地政府的行政官司就有六百七十二起!”
“更有甚者,还会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把当地商人缉捕起来,然后再通过资本运作将商人的资产低价收购再以重组的名义贱卖。”
“目前我了解到的就有一起名为荣阳工业园的老板在县一级法院被宣判无罪释放后,市一级的法院又在未审判前,便以同样罪名将人拘捕起来,并在没有新的证据链条情况下,强行宣判有罪!”
“这样的投资环境如果不能改善,恐怕山南市的情况将无法改变!”
听完高长河的讲述,彭学民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沉声说:“你说的那个被抓的,是徐阳吧!”
高长河知道彭学民认识徐阳,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徐阳被抓了,他还稳如泰山,甚至可以说是不闻不问。
高长河点头说:“是,我已经了解过了,基本可以说这是个冤案!”
这几天,不只是高月给他打了电话,蔡成、王建国两人都给他汇报了这件事情。
之所以没向彭学民汇报,一来是多方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冤案,二来也是给山南市一个机会。
结果几天下来不仅查出了这是个冤案,山南市那边还不顾一切的把案子给判了。
这可把高长河彻底惹恼了。
所以,今天他才会这么直接了当的向彭学民反映问题。
不久之后,高长河就会接任一把手的位置,他要动手肯定不会拘泥于这一个案子。
他要的是整顿整个山南市的投资环境。
听到冤案两个字,彭学民摸了摸下巴说:“山南市情况有些复杂,老书记在那里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市场,当时几个国企都在那里,是咱们山河省的支柱产业。”
“后来政策调整之后,那些国企才慢慢被淘汰,整个山南市也成为了全省出了名的贫困市。”
“这样吧,我觉得你可以去山南市调研一下,等正式了解完情况再做决定!”
“尤其是那个荣阳工业园,如果我不调走的话,我肯定会以那里为基础,大力发展工业,让他成为第二个威山市。”
“这样,咱们山河省北边是威山市,中部是省城,南部是山南市!”
“这样上中下三个经济强市进行带队,肯定能在新时代闯出一片天地来。”
“不过,现在就只好把这杆旗交到你手里了!”
“这个徐阳我也很是熟悉,他有能力,敢想敢干,不过乡土味太重,估计是离不开他那片地方的的,所以这人我也只能交给你了!”
听彭学民这么说,高长河全身一震。
此时的他也算是了解了彭学民的心思。
这个荣阳工业园完全就是留给他来赚政绩的。
至于彭学民为什么没有亲自出手,似乎也有想要把人情卖给自己的意思!
不然别说只是市里的一些人,就算是省里有人要动徐阳,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彭学民略带几分期待的眼神,高长河沉声道:“我知道了彭书记,明天我就去一趟山南市进行调研!”
彭学民点了点头:“好,时间不用太紧,多转转,尤其是下面那些贫困的乡村,省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彭学民都这么说了,高长河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起身道:“好的彭书记!”
出了办公室大门,高长河立刻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
“我明天准备去平远县调研,不用太过准备,你带着县里的班子接待一下就行!”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一般来说,高长河这个级别的人物下去调研,联系都是秘书来办的,现在这个电话由高长河亲自打过来,其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而他说的话也值得深思。
只需要县里的班子接待,显然是想要搞突击检查了!
如此一来,王建国的心也放到了肚子里面。
“好的老书记,我立刻去准备!”
挂断电话,高长河犹豫了一下,又给高月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接通,高月的声音传来。
“领导有什么指示?”
高长河平静道:“明天我去枫林乡,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让他们当面找我汇报!”
派出所内,高月听到这话腾的站了起来:“您要过来?至于嘛?给市里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吗?”
和高长河相比,高月的视角显然还很小。
她只看到这一个冤案,并没有考虑到整个山河省的集体规划,以及对投资环境的改进。
如果高月是个男的,高长河应该已经开始批评了,只可惜,这是个女儿,高长河对她并没有太大期待。
能在体制内就在体制内,不在体制内的话,找个工作也不错。
等再过几年嫁给个踏实肯干的孩子,高长河也就放心了!
“这个不是你考虑的,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说完,高长河挂断了电话。
他这个级别出门终归不是小事,各种工作都要交代和交接一下,明天动身便代表着他今天不可能休息了。
枫林乡派出所。
听着电话里面传来的盲音,高月心中也是一阵忐忑。
她对高长河的感情其实是比较复杂的。
作为这个级别的高官,对家庭的照顾几乎是没有的,高月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跟着母亲。
至于父亲,别说生日、节庆,就连高考的时候都没在身边。
高月对高长河既排斥又渴望亲近,同时还有几分畏惧。
现在听说他要来,高月的心情竟莫名有些紧张。
扭头再看派出所里面,虽然一眼看去干净整洁,但硬抠细节的话,肯定还是不合格的。
于是,高月立刻起身道:“大家集合一下,趁现在没什么事情,大家搞一下卫生工作。”
此话一出,正在派出所值班的警察们纷纷愣住。
在他们的印象里面,高所长可不是那种注重表面工作的主。
平日里的卫生工作只要不太差,她一般不管的。
她担任所长这么久,除了过年的时候组织打扫过一次,平时根本不怎么管。
今天怎么突然让打扫卫生了?
有个胆大的女警察忍不住上前问道:“高所,怎么,有领导过来视察?”
高月本想实话实说,但想到父亲是用私人电话给她打的,想来也是不想走漏消息,于是便道:“这个就别管了,赶快打扫打扫吧,我出去买点洗洁精什么的!”
说着,高月拿上车钥匙便走了。
警察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段时间,枫林乡的第一大新闻自然是徐阳被抓。
高所长和徐阳的关系自不必多说,同时大家对她的背景也了解一二。
现在这位高所长又是让大家打扫卫生,有时借着买洗洁精的借口去通风报信,其中内情不言而喻。
这次,恐怕真有大领导要来了!
开车来到平安超市,只有林巧真一个人在这守着。
见高月过来,林巧真赶忙迎了上来:“高所长!”
高月知道找她没用,于是便左右看了看,然后问道:“钱蓉呢?”
林巧真被高月的气势压得有些不舒服,听她询问,便赶忙说道:“在奶牛厂陪那些专家们修复机器呢,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不用了,我过去吧!”说罢高月又上了车。
奶牛厂内,两个戴着厚重眼镜的专家,带着十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正在手绘主控机的图纸。
一旁过来调试的厂家技工们看到后只觉头皮发麻。
这么复杂的东西还被人敲碎了,他们竟然能一边看一边反推图纸,简直恐怖。
冯雪莹则在一旁为这些人端茶倒水,她巧笑嫣然和两个专家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