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会议室,贺文杰已经坐到了主位上。
见徐阳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徐阳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去。
显然,此时的贺文杰已经和先前找徐阳投资时判若两人。
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县的一把手。
徐阳落座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个人。
等到了三点钟的时候,贺文杰看了看手表说:“把门关上吧!”
旁边一个年轻人正想关门,就在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此人一进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刘县长!”
贺文杰表情平淡,他也打招呼道:“刘县长也来了?我还以为今天你脱不开身了呢!”
刘长青将手中的一沓文件夹到腋下,然后说:“现在咱们县扶贫是大事,我身为县长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来不是!不然这个会怎么开?”
说话间,刘长青的目光落到徐阳身上。
此时的徐阳依旧安坐在椅子上,看上去颇为扎眼。
“咦,这位是!”
贺文杰刚想开口,徐阳则直接介绍道:“我叫徐阳,是来搞扶贫投资的!”
“哦!原来是徐总啊!幸会幸会!你不用起来了,就在这坐着吧!”刘长青微微点了点头,说的话很扎耳朵。
徐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也没想站起来,我时间挺宝贵的,刘县长还是快落座吧!”
此话一出,刘长青的脸色终于有些不自然了。
旁边一名身穿警服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怎么说话呢?这里是横治县,什么时候开会,用你做主吗?”
这时,贺文杰敲了敲桌子说:“现在已经三点五分了,想开会的留在这,不想开会的可以出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甚至有人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然而刘长青目光一阵变化之后,还是露出了笑脸。
“既然贺书记开口了,那咱们还是先开会吧,其他的问题以后再说。”
说完,刘长青便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随后,贺文杰便开始宣布会议开始。
他拿着准备好的稿子说道:“本县辖16个乡镇,142个行政村,其中138个都是贫困村,比例接近百分之百!”
“山区面积占全县面积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并且多旱涝、滑坡等地质灾害。”
“少数民族占全县人口百分之六十以上,有一定的沟通和交流难度。”
“去年全县农民平均收入不足600,最贫困的地方平均收入甚至不到一百!”
“全县贫困人口每年都在上涨,因病致贫,因灾致贫,因学致贫,还有投资致贫的不在少数。”
“还有交通问题,目前十六个乡镇还有七个没有通水泥路,行政村百分之八十以上没有水泥路。”
“这次我去首都开会,现在国家已经表态,要对西南地区进行扶贫攻坚。”
“我们横治县被列为了典型,也就是说,未来我们的工作重点就要放在扶贫建设上!”
“同志们,这是一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不亚于两万五千里长征!”
“而我们之前的扶贫工作,可谓是屡败屡战,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大家要想办法改变这种困境!”
“这位徐阳徐先生是我特意请来的军师,也是来我们横治县投资的企业家!”
“他居住的平远县三年前也是全国排名倒数的贫困县,以农业为主,工业产能基本为零!”
“可他在短短数年之内就建设起了国内甚至国际上一流的工业园、奶粉厂!”
“现在全国最大的医药集团之一的舒药集团的总部,也在枫林乡落户!”
“同时还有外国专注于芯片的设计和生产的超威集团,同样落户枫林乡!”
“至于其他产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现在请徐总给我们讲两句吧!”
说完,贺文杰便开始给徐阳鼓掌。
而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刘长青在内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刚才还对徐阳厉声呵斥的警服中年人,突然又站起了身。
“嘶,你就是平安奶粉的董事长徐阳,前年的时候是不是就是你免费给那些肾结石的孩子们治疗,还上了电视?”
徐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点头说:“是!”
中年人一听立刻激动起来,他说:“哎呀,一直想当面谢谢你,结果总没机会,这下可是巧了。”
“我那对双胞胎儿女就是喝三马集团的毒奶粉得的肾结石,当时医院都已经说没救了,后来还是看新闻说你们那里成立了专科医院,这才赶快送过去!”
“结果七天时间就出院了,连带着之前的先天性心脏病也治好了!”
“徐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徐阳看了看旁边的贺文杰,后者也是一怔,显然他也不知道这回事。
而刘长青则皱起了眉头,显然这情况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徐阳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确实对这对兄妹有些印象,他说:“是不是叫吴瑾天和吴瑾盈?”
中年人一听两眼立刻放光:“对对对,您还记得?”
徐阳点了点头:“记得,他俩情况最重,是插队做的治疗,之后我记得还给他俩开了些中药,有按时吃吧!”
“按时吃着呢!按时吃着呢!”中年人连连点头。
这时,贺文杰适时的敲了敲桌面说:“吴局长,叙旧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现在我们请徐先生讲话!”
吴城一听赶忙点头:“对对对,是我失态了,抱歉,抱歉!”
听到这话,刘长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而在场的其他人此时也鼓起了掌。
如果只是贺文杰邀请来的话,他们大可不理。
但徐阳的功绩那可是实打实的,说实话,要是论国家政策层面上的话语权,在场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能和他比!
如果有什么专业对口的大事,很多人估计都要问他的意见。
这便是个人实力的魅力。
当然,这也只是一部分,还是有不少人冷眼旁观的。
在他们看来,徐阳充其量也就是个过江龙,他不可能留在横治县,最多待几个月就走,以后也难有交集,没必要为了给他面子而得罪刘长青。
这位爷才是横治县的地头蛇。
他们都是靠着这位混饭吃的。
徐阳看了看众人,然后说:“其实搞发展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个是资金,一个是政策!”
“只要肯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我相信横治县广大的人民群众,也是希望自己能富起来的。”
“资金方面,我刚才在门口等着的时候,已经看到咱们有不少企业家都是开着奔驰宝马来的,我相信投资方面应该不成问题吧!”
这时,刘长青突然打断道:“在外面等着?贺书记的客人,怎么能让他在外面等着呢?”
“今天谁在看大门,柳主任,把那老头开了!”
柳主任便是先前引徐阳进来的那个胖子,眉眼间和刘长青有些相似。
听到刘长青的吩咐,柳主任立刻点头哈腰道:“是是是,我马上去办!”
随后,刘长青对徐阳伸了伸手道:“徐总继续说!”
徐阳并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直勾勾盯着刘长青,然后问:“比起我的经验,我想先听听横治县过往的扶贫经验!”
“虽然这些经验都是失败的,但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我想总结失败经验对我来说也是有益的!”
“刘县长你在横治县待了快十年了吧,横治县有什么情况,你应该最清楚才对,要不你来介绍介绍?”
如果是刚才徐阳这么说话,旁边早有人呵斥了。
但现在徐阳这么说,旁边的人确实没敢再呵斥。
而刘长青的目光也渐渐变冷。
徐阳这番阴阳怪气再明显不过了。
当了十年县长,老百姓越来越穷,这工作怎么干的?
同时,徐阳的意思也很明显,按照国家规定,像刘长青这种情况,下一次换届肯定要调走的。
如果之前贺文杰没来的话,他倒是有可能糊弄过去,但现在贺文杰来了,只要他稍微使使劲,刘长青肯定要滚蛋。
别忘了,人家的老领导现在可在国家部委!
刘长青脸上的不悦已经表露出来了,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看向一旁戴着金丝眼镜的一个人道:“吕副县长,你主管扶贫,这方面工作还是你来给徐企业家,汇报汇报吧!”
汇报这两个字用的倒是巧妙,一来提醒徐阳只是个企业家,没有行政权力,二来也是给徐阳拉仇恨。
徐阳自然不肯接招,他说:“贺书记请我来是交流扶贫经验的,要汇报也应该是给市领导、省领导汇报,和我可谈不上汇报!”
二人唇枪舌尖,眨眼间便交锋数个回合。
虽未分出明显胜负,但刘长青确是没徐阳压了一头。
如果是虚头巴脑的客气,徐阳还有些不适应,但这种交锋,他嘴巴子流利的很!
被叫吕副县长的那人推了推金丝眼镜说:“好,那我就给贺书记和刘县长汇报汇报,也请徐总帮着总结一下经验!”
显然,这家伙也是个老滑头,谁也不得罪!
“去年国家调拨扶贫资金合计为两千两百五十三万,另外有贷款指标一千三百万,企业项目贷款四百万,贴息七十七万!”
“其中一千两百五十三万用于道路修缮、农田改造、饮水工程、沼气池补贴、村运动场地建设!”
“剩下的一千万大部分用于种植业、养殖业和旅游业建设的发展。”
“还有一些用于危房改造项目。”
“贷款指标合计一千七百万全部放了出去,但收效一般,很多村民没有经营经验,基本都是赔钱,这些都成了坏账。”
“还有一些企业捐款都用于贫困村的救助了!”
这时,贺文杰敲了敲桌子说道:“吕副县长不对吧,我翻看过账目,用于养殖业、种植业的钱只花去了四百三十二万,剩下的五百六十八万去哪了?”
吕副县长一怔,他没想到贺文杰竟当众揭他老底,不过他也不慌,只是一脸惭愧的说道:“贺书记,这些钱基本都补了政府欠的工资了!”
“您知道的,咱们这没什么产业,工作人员发工资和吃饭全都靠上面拨付!”
“市里拨付的不够,我也只能想办法挤点!”
贺文杰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而是语重心长道:“现在是闭门会议,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件事我也知道,有困难咱们一起想办法克服!资金我会想办法向上要的!”
“扶贫嘛,没有资金肯定不行,大家说是不是!”
吕副县长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贺书记说得对!”
他这么一说,反而是把挪用扶贫款的责任一起担了下来。
如此一来,不少人都对他有了些好感。
而一旁的徐阳听完却是直皱眉头,他问:“我想问那四百多万投资到养殖和种植业还有旅游产业后,有什么收获吗?”
此话一出,吕副县长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尴尬,他看向坐在末尾的那些人道:“这事还是让个乡的同志们介绍一下吧!”
皮球踢到下面。
各乡的一二把手们脸色也都变得阴晴不定。
最后,还是一个女人站了出来道:“徐总,不是我们不想扶贫,实在是这里的老百姓对我们的扶贫工作十分的不配合!”
“比如我们屏南乡给山上的村民们发放了一些种猪,让他们用山上的环境进行养殖,等养大了之后可以售出卖钱,虽然不多,但也能改善生活。”
“可他们呢?前脚把猪送上去,后脚就炖了吃了,问就是说跑丢了,结果泔水桶里还能找到猪骨头!”
“我们还购买了一批果树想让他们种植,结果也是一样,前脚种,后脚剁了当劈柴烧。”
“我们还联系了一些工地,让他们把壮劳力派出去打工赚钱,可结果呢?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人愿意去!”
“还有几个村子住在山上,总共四五户人家,镇上想办法让他们搬下来住,也是死活不往下搬!”
“这些人就是以贫困为荣耀,争当贫困户领贫困补贴!”
“我们是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但都收效甚微!”
“徐总,您看您能有什么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