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
夕阳斜挂山头,温柔的余晖洒满整个西子湾镇文化广场。
忙活了整整一天的义诊工作,顺利落下帷幕。
从中午开诊到现在,二十多名医护人员几乎没有休息。
镇上大部分常见病,慢性病,多年老顽疾,今天基本全部接诊完毕。
最后一名患者看完诊,拿完药道谢离开,广场安静下来。
地上的桌椅物资全部清点归位,垃圾清理干净。
宋亚军清点完今天的接诊台账,长长松了一口气。
走到陈默身边,笑着汇报今天的工作成果。
“陈副院长,今日全部工作结束。”
“全天接诊三百余人次,处理疑难杂症十余例,大多数病患反馈都很好。”
陈默轻轻点头,神色平静。
“大家今天辛苦了,收拾东西,原地休整。”
按照医院的义诊安排,他们今晚需要留宿在西子湾镇。
镇上提前安排好了住宿和食堂伙食。
明天一早,团队整装出发,赶往下一个义诊点位,虹山镇。
一天忙碌结束,医护人员纷纷放松下来,三三两两收拾器械,整理物资。
广场上的村民也尽数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今天这场义诊,是西子湾镇近几年来效果最好,最实在的一次。
所有人心里,都牢牢记住了这位年轻厉害的陈副院长。
人群散尽之后,一直留在现场观摩的李青山,依旧没有离开。
他缓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经过一整天的观摩,交流,甚至辨证切磋。
他对陈默的医术、心性、医德,都打心底里折服。
看着忙碌结束的陈默,李青山客气开口邀约。
“陈大夫,忙完一天辛苦了。”
“天色还早,晚饭时间还没到。”
“若是你不嫌弃,去我家里坐坐?”
“我这辈子行医几十年,很少遇到你这样懂古法真医术的人。”
“想跟你好好聊一聊医理,讨教几句。”
陈默闻言,淡淡一笑,没有丝毫推辞。
“可以,那就叨扰李老了。”
反正今晚留宿镇上,闲来无事。
和本地老中医交流医术,也算一件好事。
宋亚军见状,主动开口说道。
“陈副院长您放心过去就行。”
“这边收尾工作我来全权负责,住宿物资我安排妥当。”
陈默点头示意辛苦,随后跟着李青山,朝着镇子老街方向走去。
李青山的家就在镇中心老街,一栋朴素干净的农家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种着几株艾草和草药。
处处透着医者家庭的清雅气息。
进门落座,李青山连忙端茶倒水,招待得格外热情客气。
两人闲聊几句义诊的琐事,气氛轻松融洽。
聊着聊着,李青山话匣子慢慢打开,开始说起自家祖上的旧事。
说起自家渊源,李青山眼底带着几分自豪之色。
“陈大夫,不怕你笑话。”
“我李家世代行医,祖上风光的时候,可不是乡镇赤脚医生。”
“往前追溯几代,我祖先是宫中太医,专门侍奉皇室贵人的。”
“当年在太医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握不少民间古方,宫廷针法。”
“只是后来世道动荡,家道中落,后人归隐乡镇,代代留在西子湾镇行医。”
“虽然不复当年荣光,但祖传的行医底子,一直没丢。”
李青山慢悠悠讲述着祖上的光辉过往。
言语间,多多少少带着几分自我吹嘘的意味。
陈默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吹牛逼,神色平静从容。
不打断、不反驳、不拆台。
偶尔轻轻点头,适时附和两句。
给足了这位老医者面子和情绪价值。
他心里心知肚明。
若是真的正统太医传世,医术根基绝不会这么局限。
李青山的祖上,大概率只是太医院普通底层医者。
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只是老人一辈子的念想,喜欢追忆祖上荣光。
人老了,总有几分念旧自傲的心思,实属正常。
陈默不在意这些虚名,只当听个故事。
李青山吹得舒心,聊得尽兴。
感慨完家史,他话锋一转,终于说起了正事。
神色慢慢变得严肃真诚。
“陈大夫,其实我今天找你单独过来,是真有一事想拜托你。”
陈默抬眼:“李老请说。”
李青山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兄弟,今年快七十岁了。”
“年轻时候常年上山采药,下地干重活。”
“几十年积劳成疾,腿脚落下了顽固病根。”
“双腿麻木,关节僵硬,屈伸困难,常年疼痛。”
“这么多年一直拖着,家里条件不好,舍不得花钱大治。”
“我用了很多方法,针灸汤药,只能暂时缓解,无法除根。”
“我实在束手无策了。”
说到这里,李青山眼神恳切的看着陈默。
“陈大夫,以你的经验,这种几十年的陈年旧伤、老腿疾,还有机会治好吗?”
陈默没有把话说满,态度客观稳重。
“陈年劳损,积年痹症,情况分很多种。”
“要看经络淤堵程度,骨骼磨损情况,寒湿深浅。”
“不亲眼看过,把过脉,我无法给出准确结论。”
“能不能治,能治到什么程度,必须面诊才能确定。”
他行医稳重,从不轻易许诺,也不乱打包票。
李青山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连忙趁热开口请求。
“那太好了!”
“我那老兄弟家就在隔壁巷子,几步路的距离。”
“陈大夫,你能不能辛苦一下,帮忙过去给他看一看?”
“他一辈子贫苦,舍不得看病,硬生生拖了几十年。”
“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老友晚年受罪。”
陈默闻言,没有半点犹豫,爽快答应。
“当然可以。”
“医者仁心,不分贫富。”
“既然我今天来了这里,有缘遇见,就没有不治的道理。”
“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就行。”
这般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李青山心里无比温暖,无比敬佩。
真心为病人着想的医者,实在难得。
李青山看着眼前气度沉稳,医术高超,还如此谦和仗义的年轻后生。
心里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投缘。
沉吟片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手里捧着一本泛黄古朴的旧医书走了出来。
书皮老旧,边角磨损,纸张微微泛黄,一看就是传承多年的老物件。
李青山双手捧着医书,郑重递到陈默面前。
“陈大夫,你我今日相遇,便是莫大的缘分。”
“我李家祖传医术,大半都在这本书里。”
“我年纪大了,悟性有限,很多古方奥义,我参悟不透。”
“放在我手里,白白浪费了这本好书。”
“今日我将此书赠予你。”
“算是我李家,结一份善缘,也不辜负古法医术传承。”
陈默低头看着这本古朴医书,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他不挑剔来路,也不故作推脱。
本身就酷爱研读各类古医典籍,民间偏方。
越是老旧,少见的民间失传的医术,他越感兴趣。
陈默伸手接过医书,轻轻拿在手里。
重量厚重,底蕴十足。
他淡淡一笑,出声道谢。
“那就多谢李老赠书,我收下了。”
见陈默真心喜欢,坦然收下,李青山顿时开怀大笑。
心里踏实,痛快无比。
这一刻。
两代医者,一本古书,一场缘分。
悄然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