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便到了林辰第二次淬体的日子。
丹鼎阁后院之中。
四周的石壁上,十二道隔绝阵法的符文交替闪烁,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混杂着令人焦躁的火气。
院子正中央,那尊两丈高的青铜烘炉鼎正往外喷吐着灼热的气流。
鼎身暗红,底部的地火被催发到了极致。
孟佑站在鼎前,手指捏着一张泛黄的残破丹方。
他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嘴里念念有词。
“七角玄冰草三株,火疏果五枚,赤炎藤一截,百年铁木芯两两……”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站在一旁的阿箬便迅速从长桌上的玉盒里抓起对应的灵药,精准地投入鼎中。
嗤。
灵药入水,瞬间被恐怖的高温融化,化作一团团驳杂的药液,在水中剧烈翻滚。
寒与烈的力量在鼎内碰撞,发出沉闷的轰响。
林辰站在三步外,看着阿箬不停往里加料,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长桌上的玉盒空了一个又一个。
他直咽口水。
这药量,比上次淬体多出不止一倍。
上次淬体的难受,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次加这么多,这还得了。
“孟老。”
林辰忍不住开口,指着那锅不断冒泡的沸水,“这八角玄冰草属寒,火疏果又是阳,这两样放一起,药力不会冲突炸炉?”
孟佑转过头。
他看着林辰那副吃屎般难看的表情,干瘪的嘴唇咧开,笑了。
“小子,你肉身本就远超同境。
经过上次淬体,你现在的皮肉筋骨已经到达极其恐怖的地步。”
孟佑枯瘦的手指敲了敲鼎壁,“不加重些药效怎么逼出你体内的血脉潜力?不这么干,怎么有效?”
林辰嘴角抽搐。
他知道孟老说的是实话。
第一次淬体后,他现在的肉身硬度,硬抗炼气后期修士的法术都不在话下。
“我懂,我懂。”
林辰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您老悠着点就行,我还想活着筑基。”
孟佑收回目光,继续盯着丹方。
片刻之后,阿箬最终停止了加料。
长桌上的三十几个盒已经全部见底。
鼎内的水沸腾翻滚,原本清澈的药液此时漆黑一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苦味。
水面上咕噜噜冒着气泡,每破裂一个,便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灵气溢出,撞击在周围的阵法光幕上,荡起层层涟漪。
林辰盯着那锅黑水,眉头紧锁。
这哪是淬体,这分明是一锅剧毒的浓汤。
孟佑没有理会林辰的目光。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半天,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
玉瓶通体墨绿,表面布满繁复的封印符文,仅仅是拿在手里,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林辰凑近两步,视线落在玉瓶上,疑惑道:“这是?”
孟佑摩挲着瓶身,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狂热所取代。
“小子,为了你能成功筑基,老夫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孟佑声音低沉,大拇指按在瓶塞上,猛地拔开。
轰。
一股极其惨烈霸道的气息从瓶口冲出。
林辰体内的气血受到这股气息的刺激,竟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在经脉中奔涌。
孟佑死死盯着玉瓶,干哑的嗓音在秘园内回荡:
“这是狻猊宝血。是老夫年轻时游历南岭,九死一生才偶然得到这三滴。
今日,全花在你小子身上了。”
“狻猊?”林辰愣住。
他一个从小到大在进宗门前连妖兽都没见过几只,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阿箬站在鼎边,显然也被震惊到了。
“狻猊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凶兽。”
阿箬稳住呼吸,轻声解释,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
“传闻中,纯血狻猊能吞云吐雾,掌控雷霆,成年的纯血狻猊甚至能与传说中的真龙搏杀,实力极强……”
她看了一眼孟佑手中的玉瓶,眼中满是惊骇。
“哪怕只是蕴含一丝狻猊血脉的遗种,在外界也是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阿箬转头看向林辰,语气认真:“师弟,孟老为了你这次淬体,真的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你以后可不能忘了孟老这份恩情。”
林辰听完,心跳漏了一拍。
能和真龙搏杀?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寒月泉底那巨龙。
那这狻猊的血,倒进这锅黑水里,自己跳进去还能有命在?
但他体内的淡金色气血却在疯狂咆哮,传递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
那是吞噬的欲望。
他的血脉,在渴望这三滴狻猊宝血!
林辰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林辰搓了搓手,笑得一脸真诚,“孟老对我恩重如山,小子没齿难忘。”
漂亮话谁都会说,反正不要钱,孟佑冷哼一声,瞥了林辰一眼。
“少来这套虚的。”
孟佑重新将目光落在那锅沸腾的黑水上,“别忘了你答应老夫的事就好。”
他手腕一翻,玉瓶倾斜。
三滴暗红色的浓稠血液落入鼎中。
血液入水的瞬间,原本沸腾的黑水骤然静止。
紧接着,鼎内发出阵阵隐隐约约的兽吼。
一头虚幻的狻猊虚影在黑水表面凝聚,仰天咆哮。
四周的隔绝阵法光芒大盛,死死压制住这股力量。
虚影溃散,重新融入药液之中。
整鼎黑水瞬间化作刺目的暗红色,粘稠如岩浆,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凶煞之气。
孟佑看着这一幕,眼神灼热得吓人。
狻猊宝血再珍贵,那也是死物。
他研究了百年,也无法将其融入自身,更无法用来炼制常规丹药。
但林辰不同。
这小子体内的荒古时期古老血脉,连他都看不透。
上次只是一滴精血,就让他在丹道上有了新的感悟,甚至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只要能拿到林辰完成极境淬体后的精血做研究,区区三滴狻猊宝血算得了什么?
这是一场交易。
林辰看着孟佑那毫不掩饰的狂热眼神,心里门清。
老头看中的是他的精血做研究,而他看中的是老头的资源。
“小子我一向说话算话。”
林辰收敛了笑意,神色平静,目光直视孟佑,“前辈放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