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凉如水。
林辰回到丹鼎阁时,已是三更天。
他居住的整个后院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他没有回到自己住处,而是径直走到了院子中央。
白日里在主峰广场上那副身体被掏空,脚步虚浮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双目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脱力的样子。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轰向试道碑的那一拳。
没有灵力,没有剑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气血与力量。
那一瞬间的畅快淋漓,仿佛在灵魂深处点燃了一把火。
随着回忆,他体内的淡金色气血,竟开始自行翻涌,发出江河奔腾般的细微声响。
一股原始、霸道的战意,从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让他浑身的肌肉都跟着微微绷紧。
白天在王云天和韩玄面前,他只打了三拳。
并非藏拙,而是那股战意一生,他便本能地察觉到,若再打下去,自己那副“力竭”的伪装,恐怕会当场被这股愈演愈烈的气势冲垮。
这套拳,不对劲。
或者说,这套青云九诀中脱胎而来的拳法,与他的血脉之间,产生了一种他尚不理解的共鸣。
林辰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温润的玉简,正是王云天所赐。
神识探入其中。
“嗡!”
无数信息洪流般涌入脑海。
不再是白天王云天演练时的模糊光影,而是清晰无比的剑招图谱与运诀法门。
第四式,破晓。如黑夜中撕裂天际的第一缕晨光,一往无前。
第五式,逐日。剑势连绵,如夸父追日,至死不休。
第六式,焚天。剑意暴烈,仿佛能燃尽苍穹。
第七式,归墟。万法终末,一切归于沉寂,蕴含着大破败与大寂灭的意境。
这些玄奥的剑意,林辰依旧看不懂,也懒得去看。
他像一个最严苛的匠人,自动剥离了所有关于“意”的描述,只取其“形”,只究其“理”。
发力的轨迹,运劲的技巧,身体转折的角度,力量传导的路径……
在他的神识解析下,这七式精妙绝伦的剑诀,被彻底肢解,重组成了一套纯粹为肉身搏杀而生的恐怖杀法!
许久,林辰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将玉简收好,在院中站定,缓缓拉开一个拳架。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甚至没有刻意催动气血,只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打出了第一式。
“云起!”
一拳递出,平平无奇。
紧接着,第二式。
“惊鸿!”
拳速陡然加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第三式!
“千重浪!”
呼!
拳风乍起,一拳挥出,空气中竟传来如同浪涛拍岸般的沉闷响声,连绵不绝。
院中的那几株草药,被拳风压得弯下了腰。
打完前三式,林辰体内的气血彻底被引动,淡金色的气焰不受控制地从毛孔中溢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金辉之下。
战意,在升腾!
他没有停顿,顺着那股愈发高昂的战意,身体自然而然地衔接上了第四式的动作!
“破晓!”林辰一声低喝,右脚猛地一踏地面!
砰!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借助这股反冲之力,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爆射而出,右拳紧握,拧腰,送胯,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汇于拳锋,笔直地轰向前方空处!
这一拳,刚猛,霸烈,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
“轰!”
前方的空气被打出一声剧烈的爆鸣,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冲出数丈之远,将院墙上的一片青苔都给生生刮了下来。
爽!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涌遍全身!
林辰只觉得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欢呼,在咆哮!
战!战!战!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呐喊。
他体内的那神秘荒古血脉,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被这套拳法彻底唤醒了凶性。
第五式,逐日!
林辰的身影在月下的庭院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双拳如雨点般疯狂击出。
每一拳都沉重如山,拳拳相连,毫无间隙,攻势连绵不绝,仿佛不将敌人彻底轰杀成渣就绝不罢休!
第六式,焚天!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拳势却变得更加恐怖。
每一拳挥出,都带动着炽热的拳风,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淡金色的气血之力在他拳锋上燃烧,跳动,宛如一团金色的烈焰!
打到酣处,林辰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如龙,直冲云霄!
那股战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的双目一片赤红,不是疯狂,而是极致的亢奋与专注。
最后一式!
“归墟!”
他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突兀地静止在院中。
漫天气血,滔天战意,在这一瞬间尽数收敛,全部回缩于右拳之中。
他高高举起右拳,然后,缓缓落下。
这一拳,看似缓慢无力,却带着一种万物凋零,一切走向终结的寂灭韵味。
拳头并未击中任何东西,只是轻轻落在身前的空气中。
然而,以他拳头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院中的石桌、石凳,那几株无辜的草药,都在这涟漪扫过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粉尘,被夜风一吹,便散了。
林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在空中射出数尺之远。
他缓缓收拳,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依旧在沸腾的战意。
这股战意,并非嗜血的疯狂,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骄傲与顽强。
它可以被击败,但绝不会被击垮。
它可以被摧毁,但它的意志永不屈服。
纵使身陷绝境,也要挥出最后一拳。
这是一种不屈之意。
林辰看着自己的拳头,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从今往后,这套拳法,就叫……”
“不屈拳法。”
话音刚落。
“啪嗒!”“啪嗒!”
不远处的几间屋舍,窗纸后的烛火,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咒骂划破夜空。
“哪个杀才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瞎折腾!还让不让人修炼了!”
“就是!地都跟着震,老子刚入定就被震出来了!”
“明天让我逮着,非扒了他的皮!”
一声声叫骂此起彼伏,显然,刚才他练拳的动静,已经彻底惊扰了这片后院里居住的丹鼎阁弟子。
林辰脸上的豪情壮志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做贼心虚。
坏了,玩脱了,他心里哀嚎一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一个激灵,提起一口气,脚底抹油,准备溜回自己的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