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寒月峰。
往日清冷如水的月华,不知何时已被墨色乌云彻底吞噬,天地间陷入一种压抑与死寂。
寒月峰顶那座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宫殿上空,一个巨大到遮蔽了整片山脉的漆黑旋涡,正在无声地缓缓转动。
旋涡的中心,是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一股毁灭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青云宗弟子的心头。
“那是什么?”
“天……天变了!方向是……寒月峰!”
“这股威压……是哪位老祖要出手吗?”
无数闭关的弟子被惊醒,无数道身影冲出洞府,骇然地望向寒月峰上空那末日般的景象。
一名见多识广的内门长老失声惊呼:“这不是神通,这是……雷劫!是天劫的征兆!”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雷劫?寒月峰谁要破境了?能引来如此恐怖天象的,难道是……苏峰主?!”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那片死寂的黑暗。
寒月峰,听雪居前。
白洛璃、慕容雪、李婉儿、阿珠……所有在宗门的寒月峰弟子,此刻都已聚集在此。
她们仰着头,一张张俏脸上写满了不安,那恐怖的威压,感受得尤为真切。
“大师姐……师尊她……会没事的,对吧?”李婉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白洛璃站在所有师妹的最前方,她双手在身前死死交握,目光死死盯着峰顶那座紧闭的宫殿。
“师尊福泽深厚,定能渡过此劫,破镜重生。”
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她心中清楚,师尊常年受寒毒所困,道基并非圆满无瑕,此刻强行渡劫……怕是凶多吉少。
众师妹闻言,纷纷双手合十,对着峰顶的方向,开始默默祈祷。
青云宗主峰,云海殿之巅,青云宗宗主,王云天。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寒月峰上空的巨大旋涡上,眉头紧锁。
“雷劫?”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难不成是苏师妹?……可是,为何这雷劫会恐怖到如此地步?”
……
与此同时,青云宗,丹鼎阁。
一座终年不见天日的炼丹密室深处,陈千机背手而立,仰头望着殿顶一块巨大的观天宝镜。
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寒月峰上空那遮天蔽日的雷劫。
“呵呵……呵呵呵……”陈千机看着镜中的景象,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
“化神渡劫,冲击炼虚……”他的双眼微眯,精光闪烁,平日里那副笑面虎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灼热。
“苏清寒啊苏清寒,本座还奇怪你这女人近来为何如此安分,原来是在闭死关渡天劫。”
他的目光在镜中那恐怖的雷云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惜啊,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的劫,却成了我的运!”
他猛地转身,那身紫色的丹袍在空旷的密室中甩出一道残影。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孟佑秘园中那个少年的身影。
“烘炉鼎……呵呵,孟佑那个老顽固,还想用炼丹来糊弄我。”
陈千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小子,分明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形烘炉,而且是品质绝佳……”
看到苏清寒此时在渡劫,陈千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杀意与觊觎。
“九转金丹……我苦求百年的九转金丹,终于等到了合适的鼎炉!”
他大步走到密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而坐。
苏清寒正在渡劫,心神与天道相合,绝无可能分心他顾。
宗主王云天等一众高层,注意力也全被这恐怖天劫吸引。
孟佑那个老匹夫,整日缩在丹鼎阁,根本不知外界之事。
现在,是夺取那座炉鼎最好时机。
“真是天助我也……”陈千机走到密室中央,盘膝坐下。
他将手中的雪白拂尘横放于双膝之上,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法印。
“嗡!”
他眉心处,一道微弱的紫光亮起,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紫色神识,缓缓飘散而出。
当日在丹鼎阁的后院,他看似只是审视了林辰几眼,实则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林辰身上留下了一道独属于他的神识印记。
那印记极为隐秘,除非修为远高于他,否则绝难察觉。
平日里,这道印记如死物般沉寂,不会泄露半点气息。
但只要他以秘法催动,无论对方身在何处,万里之内,都将无所遁形!
“神魂为引,血墨为踪……敕!”
陈千机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法印陡然一变。
横放于膝上的拂尘无风自动,三千银丝根根倒竖,散发出莹莹宝光。
那缕神识仿佛受到了牵引,猛地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了丹鼎阁的重重禁制,融入了外界狂暴的天地灵气之中。
它先是在青云宗山门之内急速盘旋,扫过一座座山峰,一个个洞府。
那道气息,不在宗门之内。
陈千机的眉头微微一皱,但随即舒展开来,不在更好,省得他还要费心遮掩。
神识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山门之外的广阔天地爆射而去。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瞬息百里。
山川、河流、城池……无数景象在神识的感知中飞速掠过。
白玉城!几乎是瞬间,陈千机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这座东域最大的凡人与修士混居的城池。
“找到了。”陈千机嘴角那抹森冷的笑意,彻底绽放。
“噗……”
盘膝而坐的陈千机猛地睁开双眼,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洒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那张本就瘦削的脸,此刻更是苍白,气息萎靡。
强行催动神识印记,对他负荷极大,但他毫不在意。
他伸出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受创的颓丧,反而爆发出一种亢奋的光芒。
陈千机再次缓缓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因激动而翻涌的气血,一缕凝练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飘散而出。
“董烈……”他的声音,直接在另一座山峰的主人脑海中响起。
“来我密室,速来。”
……
烈火峰,大殿内,一身赤红长袍的董烈正负手而立,同样在遥望寒月峰上空那毁天灭地般的雷劫旋涡,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忌惮。
“这女人,是真要拼命了……”
就在他感叹之际,陈千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董烈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老老道,又想搞什么鬼?”
他虽然心中腹诽,但脚下却没有丝毫迟疑。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火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内,朝着丹鼎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醉仙楼,一号揽星台雅间内酒气蒸腾。
古溟正抓着一个酒坛与李文杰对吹,北淼也放下了平日的温文尔雅,俊秀的脸上泛着一层红晕,正饶有兴致地听着李文杰吹嘘白玉城的风土人情。
唯有林辰,自始至终,心不在焉。
他静静地坐在窗边,手中的白玉酒杯早已冰凉,杯中清冽的百花酿未曾再动分毫。
那股从心底升起的烦躁与不安,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疯狂滋生,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能穿透白玉城的璀璨灯火,投向遥远的青云宗方向。
那里,有他所有的师姐,还有那个冷若冰霜却又在自己身上栽了跟头的师尊。
“是错觉吗……”林辰眉头紧锁。
“嗝……”李文杰打了个酒嗝,走路都有些摇晃,他一把搂住林辰的脖子,大着舌头道:
“林……林兄,怎么不喝了?来,满上,满上!”
他抓起桌上的酒坛,便要给林辰的杯子倒酒。
林辰身子微微一侧,看似随意的动作,却恰好让李文杰搂了个空。
“李兄,真喝不下了。”林辰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嗝……林兄这酒量,不行啊!”李文杰舌头已经大了,他摇摇晃晃地收回酒坛,不满地嘟囔着,“这才哪到哪儿……来,古溟兄,我们喝!”
“好!”古溟一把抢过酒坛,仰头就灌。
夜色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雅间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酒过三巡,意气风发的李文杰、豪迈不羁的古溟、温文尔雅的北淼,终究没能抵挡住这灵气逼人的百花酿,一个个东倒西歪,鼾声四起。
空酒坛倒了一地,满室都是浓郁的酒香与灵气。
林辰缓缓起身,走到呼呼大睡的李文杰身边,拿起一件外袍,盖在了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窗边,盘膝坐下。
林辰闭上双眼,索性不再去想,而是默默运转功法,试图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无论将要发生什么,保持最佳状态,才是唯一的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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