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转眼又是第三日的清晨。
静室内,林辰依旧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苏清寒的身影再次悄然出现,她静立床前,目光落在林辰的脸上,神识一遍遍扫过他的身体。
肉身生机鼎盛,气血充盈,可那受损的神魂,却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她也无计可施,神魂之伤,最是棘手,外力难以干涉,只能靠其自身意志慢慢温养。
“若是七日之后,再不醒……”苏清寒心中默默盘算,“我便去师尊哪儿走一趟。”
她师尊神通广大,或许会有办法。
就在她思绪流转之际,一道沉稳厚重的神识传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师妹,速来烈火峰一趟!”
是宗主王云天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凝重。
苏清寒秀眉微蹙,烈火峰?难道是师兄是有什么发现了?
她不再耽搁,转身看向门外一直守候的阿箬与李婉儿,声音清冷地吩咐道:“看好他,我有事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她并指一点,一缕凝若实质的冰蓝色剑意,悄无声息地印在了阿箬的手背上,化作一个精致的冰剑图样。
“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捏碎它,我会瞬间感应。”
“是,师尊!”阿箬心头一凛,恭敬点头,“师尊慢走。”
苏清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破空而去,径直朝着烈火峰的方向。
烈火峰,位于青云七峰的最南端,与寒月峰遥遥相对,一南一北,一火一冰。
刚一靠近,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此地常年炙热,山石多呈赤红色,草木枯黄,与生机盎然的其他主峰相比,显得格外死寂。
苏清寒的身影飘然落在烈火峰主殿前的广场上。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匪夷所思,两名身穿赤色长袍的烈火峰内门弟子,正双膝跪在殿门之外,身体不住地颤抖,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
“你们跪在此处作甚?”苏清寒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两名弟子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见到是她,像是见到了救星,又像是见到了更恐怖的存在,带着哭腔喊道:“苏……苏长老……”
苏清寒眉头皱得更紧,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自己想象。
她不再理会二人,径直迈步,推开沉重的殿门,走了进去。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宗主王云天,以及其他几位主峰的峰主竟然全都在场,神色各异,或震惊,或凝重,或难以置信。
几名烈火峰的核心弟子侍立一旁,个个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在低声啜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大殿中央。
他们围着什么。
苏清寒刚一踏入大殿,心头便猛地一跳。
一股熟悉又冰冷的本源气息,正从人群的中央弥漫开来。
那是……她的本源之力!
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拨开人群,快步上前。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烈火峰峰主,董烈,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早已没了声息。
他的身上,浑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蓝色晶霜,脸上极度痛苦而扭曲。
一个清晰无比的剑指印记,正不断逸散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那股气息,那道印记,苏清寒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那正是她突破炼虚境后,所掌握的太阴之力,是她当日重创那人时,留在其肩头的那一道!
“来了。”王云天背负双手,站在人群中央,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并未回头。
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大殿中心的位置。
“自己看看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苏清寒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落向那片被刻意空出来的地面。
她刚要迈步,一道声音便从旁侧响起。
“苏峰主。”飞剑峰峰主李志远排众而出,他身形瘦削,眼神凌厉,周身都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剑气。
“在看之前,可否先解释一下,为何董师兄的尸身上,会残留着你的本源之力?”
此言一出,大殿内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所有峰主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苏清寒身上,带着审视、怀疑……
化神巅峰的峰主,死在了自己的主殿之内,死因更是直指宗门内另一位宗门的峰主。
这是青云宗立宗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惊天大事。
苏清寒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李志远的质问只是耳畔清风。
她径直走过他身边,在众人让开的通道中,来到了大殿中央。
她蹲下身,冰冷的地面上,烈火峰峰主董烈双目圆睁,七窍都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一层薄薄的冰蓝色晶霜,覆盖着他的全身。
一股股精纯的太阴之力,正从他体内不断逸散,将周围的地面都冻结出蛛网般的裂痕。
苏清寒的目光,落在了董烈右肩的衣物破口处。
那里,一个清晰的剑指印记烙印在皮肉之上,正是一切寒气的源头。
气息、印记、法则波动……
与那夜,她在山洞外随手留下的一模一样,就是他。
苏清寒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位峰主,最后与宗主王云天对视。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日至林辰与死地,与我交手之人……就是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董峰主掳走了寒月峰的弟子?”
“这……这怎么可能!他为何要这么做?”
惊呼声此起彼伏,几位峰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董烈虽脾气火爆,但在宗门内向来安分守己,怎会做出这等掳掠弟子、还与同门大打出手的恶行?
“苏峰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李志远脸色一沉,再次上前一步,“你与董师兄素有不睦,如今他横死当场,你空口无凭,岂不是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人身上?”
“证据?”苏清寒抬起素手,遥遥指向董烈肩头。
“他肩上的太阴本源,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是我留下的一道剑伤。”
众人闻言,立刻将神识探了过去。
果然,在董烈右肩的剑伤处,太阴法则之力最为浓郁,并且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循环,显然是外力强行打入,而非自身修炼所致。
铁证如山!
李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却依旧强辩道:“即便如此,那也只能证明你与董师兄交过手!谁能证明是他掳人在先?
说不定是你寻衅滋事,失手杀人后,才编造出这等谎言!”
“我杀他?”苏清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
她看着董烈身上那诡异的死状,缓缓摇头。
“我那一击,却绝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冰寒。
“董烈乃化神巅峰,修的是至阳至刚的烈火本源,与我这极寒本就是互相克制。
即便伤势难缠,也只需闭关数月,便能将其磨灭。”
“可你们看他现在的样子……”
苏清寒的目光如刀,扫过董烈全身覆盖的冰霜,以及那扭曲痛苦的面容。
“他体内的太阴本源,被一股力量强行催发,瞬间爆发,与他自身的烈火本源产生剧烈冲突。
阴阳逆乱,寒气攻心,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在瞬间便被冻结、撕裂……”
“他不是我杀的。”苏清寒收回目光,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意。
“这是……借刀杀人!也是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