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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半步开山境放在外面已经是一方高手，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随手一掌便击溃了开山境的护法。
甚至连真正的实力都没显露出来。
这种手段，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两人缓缓降下身形，落在魁梧男人身边，一左一右将他扶起。
魁梧男人嘴角还挂着血，却已经清醒过来，看着叶凡的眼神里全是惊惧，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开口。
灰布衫老头站在人群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挨打了好，挨打了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人！”
这老头是个会说话的，叶凡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方才你说石髓？”
老头慢慢地向叶凡挨了过来。
“正是。”
“我知道哪里有，不过你不一定敢去取。”
叶凡似笑非笑：“你吓唬我？”
老头连忙摆手，脖子一缩：“阁下实力卓绝，老朽怎么敢吓唬你？
而是那地方确实凶险无比，进去容易，出来难。”
叶凡神色不变：“在哪里？”
老头却不急着答，先扭头望了一眼远处。
虫王伏在虫群之间，头顶一颗绿珠幽幽发亮。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才道：“等我取下这虫王头上的绿珠，我就带你过去。”
叶凡心里一声冷笑。
合着这老头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让他虫王头顶上的绿珠啊？
不过他并不在意，虫王头上那颗绿珠虽然灵气不凡，却只是拿来仿制万虫神鼎的材料，并不是他想要的石髓。
老头要取，让他们取也无妨。
到时候，他若不带路，他也不介意再抢过来。
想到这里，叶凡负手退开半步，淡淡道：“那你快些。”
老头得了这话，顿时如蒙大赦，连连拱手，转身便朝族人那边快步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挥手，嘴里叽里咕噜地吆喝着什么，那些原本畏缩在远处的族人纷纷起身，握着兵器围拢过来。
叶凡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那群人显然早有准备，先是分出几个身手灵便的，用藤网和骨矛将虫群从中截断。
把虫王和它虫群隔开。
其余人则结成一个粗糙的圆阵，举着冒着浓烟的火把，一步步向虫王逼近。
虫王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周身腾起一层墨绿色的毒雾。
几个靠得近的族人躲闪不及，当场口吐白沫栽倒在地，再没爬起来。
老头急得直跺脚，嘶声大喊：“散开！散开！别正面冲！”
可已经晚了。
虫王疯狂蠕动，一道绿光击中一个汉子的身体，血雾炸开，惨叫声戛然而止。
其余人吓得连连后退，阵型瞬间溃散。
老头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箓，往自己额头上一拍。
霎时间他整个人的气息疯狂暴涨，直到完全爆发出天人境的气息才停了下来！
“让我来！”
随着一声大喝，他化作一道残影绕到虫王身侧，一柄漆黑的短刀狠狠扎进了虫王的鳞甲缝隙。
虫王痛嚎一声，毒雾猛地收敛，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周围族人趁势一拥而上，刀枪绳索齐下，虫王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被众人一阵控住，难以动弹。
老头气喘吁吁地爬上去，一刀剜下那颗绿珠，握在手里，整个人瘫坐在虫王背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叶凡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估算：这一战，老头带来的族人少说死了三成。
伤的更是不计其数。为了仿制万虫神鼎，值得吗？
正想着，却见老头颤巍巍地从虫王身上滑下来，摆了摆手。
围在四周的族人竟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虫王勉力撑起残破的身躯，颤了又颤，最终摇摇晃晃地向裂缝蠕动，慢慢消失了！
叶凡挑了挑眉。
老头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来，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阁下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杀它？”
叶凡没说话，算是默认。
老头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掌心的绿珠：“虫王在这片山里活了不知多少年，杀了它，虫群就散了。
散了的小虫，比虫王更难缠。留着它，虫群还有个主，不会到处乱窜。
我这些族人，以后还要靠这片山吃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它活着，还能再结出绿珠，日后也能再留一份机缘！”
合着就是想再养肥，留着下次再来取珠呗！
但事不关己，叶凡看破不说破，只是淡淡道：“珠取了，带路吧。”
老头把绿珠揣进怀里，脸上的苦涩瞬间散了大半，换回先前那副殷勤的笑：“这就走，这就走，老朽亲自带路。”
老头得了绿珠，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纹堆叠，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将珠子揣进怀里，转身便朝叶凡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在前面引路。
其余族人见状，纷纷拾起兵器想要跟上。
老头却忽然停步，回过头来，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落在了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他伸手探入怀中，将那枚还带着虫王体温的绿珠掏了出来，在掌心掂了掂，然后一扬手，抛了过去。
中年男人慌忙接住，双手捧着，一脸愕然。
“我这一去，生死难料。”
老头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周围一片寂静。
“你们拿着绿珠，好生仿制万虫神鼎，莫要埋没了蛊医一脉。”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千钧。
中年男人眼圈霎时红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其余族人也都明白了，阿爷这是在交代后事。
但他们根本无力去做什么！
叶凡的实力太强了，强到随意出手就能打伤他们族中最强的护法！
而他身上又有万虫神鼎，老头这趟路，是非带不可的。
沉默了片刻，人群忽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碎石地上，闷响连成一片。
他们伏身磕头，额头贴着泥土，有人已经开始低声抽泣。
“阿爷，我代你去吧。”
不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年轻女子快步跑了上来，脚步轻盈，转眼便站到了老头身侧。
她生得极好，山野间长出的姑娘，五官却像是被精雕细琢过一般，眉眼清秀。
肤色虽带着日晒的微褐，却更衬得一双眼睛黑亮如漆。
此刻她抿着唇，神色倔强，站定的姿态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
老头眉头一皱：“阿云，你还年轻，留在族里，将来大有可为。”
“不。”阿云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族里没了阿爷，只会四分五裂。
阿云愿意代替阿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