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骨衍的眉头猛地皱起。
兽神洞都塌了,山都裂了,这个外乡人竟然还敢开口要兽丹?
“你再说一遍?”
骨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骨杖上的骨环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张胜文却像是没看到骨衍脸上的杀意,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大长老,明人不说暗话。
兽神洞塌了,你们的兽神没了,你就不用再请示了它了。
你把兽丹给我,我把这一匣子金银财宝全留给你。
你们村已经毁了,没有钱,没有药,没有粮,翻过冬去就是个死。
这一匣子东西,够你们全村老小活到明年开春。”
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胜文看出他的动摇,又加了一句:“再说了,你留着兽丹能干什么?”
骨衍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狠,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露出了獠牙。
“扫把星,都怪你们擅自闯入这里,惹恼了兽神,毁了整座村子。”
骨衍一字一字地说着,骨杖猛地往地上一戳,杖尖陷入泥土三寸。
“你们还有狗脸要换兽丹?识趣就把东西留下,可免你们一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李二狗动了。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沼泽里冲。
机械腿踩进泥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芦苇丛被他的身形撞得东倒西歪。
张胜文愣了一下,心里把李二狗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脚下却也不慢,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身就跑。
他刚用禁术提升过境界,经脉里真气乱窜,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可求生的本能让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但他跑出还不到十步,身后传来一阵劲风。
骨衍的身影如鬼魅般贴了上来,枯瘦的手掌一把扣住张胜文的肩头。
张胜文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停了脚步。
“你!”
骨衍五指收紧,指缝间渗出一缕黑气,顺着张胜文的肩井穴灌入。
张胜文体内本就不稳的真气被这股外力一冲,顿时彻底溃散,经脉中空空荡荡,再也聚不起一丝力量。
“封了。”
骨衍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将张胜文往身后一甩。
两个追上来的兽民一左一右架住张胜文的胳膊,把他反剪着双手押住。
张胜文挣扎了两下,却连一个兽民的力气都抵不过,只能被拖着往解尸柱的方向走去。
骨衍没再看张胜文,他抬起头望向沼泽深处。
李二狗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芦苇丛中了,那半机械体的速度确实惊人,在淤泥里奔跑竟如履平地。
骨衍冷哼一声,身形一纵便追了上去。
张胜文被两个兽民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在满是碎石和烟尘的村子里。
他的脑子还在飞速转动,想脱身的法子。
骨衍去追李二狗了,如果他能恢复一点真气,逃脱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他满脑子盘算时,只听见一道破石声从山顶传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道人影从碎裂的山体中冲天而起!
那道身影浑身浴血,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碎石在他身周如雨点般飞溅。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全身浴血,宛如魔神出世!
张胜文看清了那张脸后,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去。
若不是两个兽民架着他,他就要瘫在地上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三大隐家在他手里如同纸糊!
赫赫威名,无不闻之丧胆!
张胜文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两个兽民也被这道从山体中飞出的人影吓住了,架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叶凡抬起头来。
月光下,锐利的眼神在烟尘和火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光。
如同两把无形刀刃,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地钉在张胜文的脸上。
张胜文吓得魂飞天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叶凡也注意到了张胜文。
目光下,那个被两个兽民反剪双臂押着的男人浑身一僵。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
叶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竖瞳微微眯起。
张胜文身上涌动着一股让他熟悉的气息,似乎在什么地方遇到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没有细想下去,目光越过张胜文,投向更远处那三根矗立在烟尘中的解尸柱。
柱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三道被绳索勒得几乎变形的人影垂挂在柱上!
叶凡的目光先落在阿云身上,那个冒着生命危险帮她指路的巫族女孩。
她此刻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衣衫被血浸透,贴在身上,手臂和背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她的血沿着解尸柱往下淌,在柱底积成一滩血泊。
然后是科小玉,,她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肉,肩头和胸口被秃鹫啄出了几个血洞。
微弱的起伏微几乎看不出来,嘴唇乌青,面如金纸!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第三根柱子,落在了那张被白发遮了大半的脸上。
科惊鸣!
叶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和阿云、科小玉一起被绑在解尸柱上?
难道他之前就被关在村子里?还是说他后来也被抓了?
叶凡脑中闪过无数疑问,脚下却没有任何犹豫。
救人要紧,这些问题等他们活下来再说。
他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白光掠向解尸柱。
他御风凝立,用龙气凝成薄薄的锋刃,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芒。
他先割断小玉身上的绳索,女孩软软地滑落下来,叶凡一把揽住。
触手冰凉,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脉搏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他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又飞身去割科小玉身上的绳索。
阿云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瘫软如泥,胸口那几个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气息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会停下。
最后是科惊鸣。
叶凡割断绳索,科惊鸣从他手中滑落,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硬撑着没有倒下。
他仰起头看了叶凡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开口便发出剧烈地咳嗽声,紧接着吐出一大口淤血。
见他死不了,叶凡没在多看他。蹲下身,一手抱起科小玉,一手抱起阿云。
两个年轻人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肩头,血迹不断洇湿他的胸膛!
他来回扫视,发现不远处一间半塌的木屋。
那屋子被震塌了一面墙,但屋顶还撑着,几根立柱仍然牢固,勉强可以遮风避人。
叶凡抱着两人快步走过去,抬脚踢开挡路的碎木和茅草。
将科小玉和阿云并排放在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兽皮褥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