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去的?”
张不忍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喜怒。
李二狗身子一颤:“回老祖,天行少爷是……是私自去的,没有人派他。”
“私自。”
张不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面目剧烈抽搐。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族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
“老祖!不好了!天行少爷……天行少爷被叶凡打成重伤,已经被暗勤的人带走了!”
这话一出,议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不忍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翻涌着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痛惜、愤怒、懊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被洗脚布堵住了似的声音。
五百年了!
他活了五百年,见过家族兴衰,见过无数天才陨落,本以为早已心如止水。
可这一刻,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天行,这个个他亲手从襁褓中抱起来、亲手教他引气入体的孩子。
这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盼着他踏入灵韵境、带领张家走出深山的希望。
就这么没了!
不知觉间,他的道心深处,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蔓延开来。
张不忍闭上眼,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叶凡……好一个叶凡!”
李二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议事堂外,夜风穿过深山,呜咽如泣。
冥想了许久,张不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愤怒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冷。
他枯瘦的手指在半空连点两下,沙哑地开口:“二狗。”
“在。”
李二狗连忙应声。
“你是新加入的外姓人,你觉得,我该不该亲自出手?”
李二狗一愣,抬头看了张不忍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小心翼翼。
“老祖修为通天,那叶凡再强,也绝不可能是老祖的对手。”
张不忍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堂前。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
“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李二狗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张家老祖活了五百年,修为深不可测,竟然说没有必胜的把握?
张不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那个叶凡,能让张洪源毫无还手之力,能让天人境的张天行连一招都接不住。
此人的底细,我至今看不透。贸然出手,万一有个闪失……!”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李二狗已经听明白了。
如果张不忍有什么损伤,张氏隐家就彻底完了。
一个没有老祖坐镇的隐家,在这深山老林里,只会沦为最底层的存在。
那些觊觎张家资源的势力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到了那一步,别说崛起,连活下去都难。
可这口气,又不能不出。
叶凡已经骑在他们头上拉屎又撒尿了。
族长被废,张胜文惨死,如今连张天行都折在他手里。
如果张家什么都不做,传出去,他们就会沦为所有隐家的笑柄,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
五百年基业,五百年颜面,不能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
张不忍左思右想,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李二狗道:“去后山,把守山的那位请来。”
李二狗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老祖,您是说……金毛狮子?”
“嗯。”
这头狮子自打张不忍出生时就在张家了。
也可以说是张氏隐家先祖给他们遗留下的护山灵兽。
庇佑张家数百年不被外敌侵入!
也是张不忍目前能想到的最大助力!
“可它……它肯出手吗?”
张不忍自信的点了点头:“它肯。”
“好,我这就去请它。”
李二狗拱了拱手后,转身去了后山灵兽洞。
他站在洞口,恭敬地朝里面喊了一声:“前辈,老祖请您出山。”
洞内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声低沉的兽吼从深处传来,震得整座后山都在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足有小牛犊大小的金毛狮子。
皮毛如黄金铸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一双兽瞳泛着琥珀色的冷光,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
它的气息太过庞大,李二狗只觉得胸口发闷,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金毛狮子扫了他一眼,口吐人言,声音低沉浑厚:“张不忍找我?”
“是,老祖在议事堂等您。”
金毛狮子不再多问,身形一晃,金光敛去,化作一个金发金须的中年美妇。
她满面春风,大步朝议事堂走去。
议事堂内,张不忍已经重新坐下,面前摆着一只古朴的木盒。
金毛狮子走进来,也不客气,直接在客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什么事。”
张不忍将木盒推过去,打开。
里面是三颗通体碧绿的兽丹,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
金毛狮子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我知道你一直想突破现有的境界!
这三颗兽丹是我张家的家底,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有什么要求你直说吧。”
张不忍看着它,正色道:“换你出山一趟,替我杀一个人。”
“谁?”
“桃花村,叶凡。”
金毛狮子沉吟了一下:“什么修为?”
“看不透,但张天行在他手上连一招都撑不住。”
金毛狮子的表情微微凝重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桀骜:“有点风险,不过我看在这三颗兽丹的份上,愿意冒险一试。”
她伸手将木盒合上,收入怀中,然后大步走出议事堂,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二狗犹豫了一下,问道:“老祖,金毛狮子……能成吗?”
张不忍望着夜空,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希望它能成。”
若是成了,张家的颜面便能挽回。
若是不成……!
张不忍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