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伊阳所在的正房门窗紧闭,如同往常一样。
这两个月来,伊阳一直在刻苦修炼,没有丝毫的懈怠。
在府城实力就是说话最好的资本,伊阳正在为积攒说话的底气而努力。
此刻房间内的伊阳盘膝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
桌案上摆着几样东西。
紫灵花的锦盒大敞着,里面只剩一层灰白的花瓣残渣,药韵早散得干干净净。
五只白瓷药瓶横七竖八倒在桌角,都是空的。
墙角堆着只木桶,桶壁沾满了干涸的黑褐色药垢,散发着淡淡的腥膻味——那是异兽骨髓熬煮后的残液。
两个月,四枚月俸宝丹,加上从净远净明尸体上搜来的五枚,还有去购买的一些限量宝丹,再加上可以炼制中品宝丹的紫灵花全部精华。
可以说伊阳身上的所有资源,都在这两个月内烧光了。
此刻他脑海中的面板浮现着一行数字。
【乙木养生功·内气篇第一重(149640/150000)】
这就是他这两个月来的成果。
三百六十点。
就差三百六十点就可以突破了
但伊阳没有着急,他的呼吸放得极缓极长,胸腔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体内气海翻涌着浓稠的清气,那股能量满得快要溢出来,像被灌到极限的水囊,稍一用力就会撑破边界。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他没迈出过院门一步。白天练,晚上练,吃饭的时候都在运功。
就连姜月欣都是把饭端到门口,然后伊阳开门接过去,吃完放回,继续闭关修炼。
连隔壁那个叫沈越白的聒噪货都消停了,大概以为他是在拼命赶三个月期限的进度。
但伊阳要的不是什么藏渊第一层。
他要的是——内气二重。
清浊归元。
六遍。
最后六遍周天运转,三百六十点进度就能填满。
伊阳的此刻十分的冷静,他没给自己任何心理暗示。
没有什么深呼一口气的矫情仪式,只是如同过去两个月中的每一遍运功那样,按部就班地催动气海的运转。
清气入脉。
沿经络循行。
第一个周天,六十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随着伊阳的修炼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继续攀升。
149700
149760
···············
150000。
终于进度条满了。
就在数字跳满的那个瞬间,伊阳体内发生了剧变。
气海中那团满溢的清气毫无征兆地开始坍缩。
不是慢慢凝练,而是猛烈地朝中心挤压,速度快到伊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把他整个气海攥在掌心,开始用力挤压。
这种情况让伊阳从嗓子里逼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疼。
不单单是简单的皮肉之痛,而是从丹田深处被生生撕裂重组的那种酸胀感。
随着挤压的进行,气海中原本充盈的内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了三分之一的体积,但它的密度却暴增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那感觉就像是满满一盆水被压缩成了巴掌大的水银球一般,沉凝、厚重、质感全然不同。
而被挤压出来的三分之一内气,化作了灰白色的濛濛浊雾。
浊雾从经脉中溢出,顺着三万六千个毛孔朝体外蒸腾。
伊阳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白烟,在正房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诡异非常。
就连桌上的烛火被无形的气浪压矮了半寸。
体外的浊雾仍在持续蒸发。
那些混杂在内气中的杂质、瘀滞、沉积了三个月的细微瑕疵,全部在这一刻被清除出去。
清浊归元。
去芜存菁。
大约过了三十息,浊雾彻底散尽。
一直盘坐在蒲团上的伊阳周围落了一圈灰白色粉末,那是凝结后沉降的体内杂质。
终于随着伊阳的突破空气恢复平静。
脑海中的面板也无声跳动。
【乙木养生功·内气篇第二重·清浊归元(0/250000)】
成了。
突破成功后的伊阳睁开眼。
瞳孔中有一瞬间的锐光闪过,然后被他主动压了下去,恢复成往常那种波澜不惊的状态。
随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右手缓缓握拳。
啪。
一声脆响,拳心处的空气被捏爆了。
伊阳没催动内气,甚至没用力,只是心念一动,掌指收合之间便有了声响。
那不是什么气劲外放的高深手段,纯粹是肉体与内气融合后自然而然的溢出。
内气二重跟一重的差距,比他预想的还大。
确定自身没有什么问题后,伊阳撑着膝盖站起来。
两个月没怎么活动的双腿有一瞬的发麻,但内气一转,麻痹感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推开正房门走入院中,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温热又刺眼。
老槐树的叶子比入住时又密了一层,阴影铺了半个院子。
井边有块拳头大的青石板,平日拿来压井盖用的,伊阳走了过去,然后右拳随手递出。
没有蓄势,也没有摆出架势。
就连拳面都没有贴上石板,但只是一瞬间,这块在院子中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青石无声无息地被打碎了。
简单测试了一下自己现在实力的伊阳缓缓1的收回拳头,捏了捏指节在内心感叹道:
“舒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团经过清浊归元洗礼的内气有多凝练。
一重时满满当当的气海,如今缩了三分之一的体积,可这剩下三分之二的纯净内气,无论是密度、爆发力还是持久度,都不是之前能比的。
打个粗糙的比方,以前的内气是水,现在是水银。
一道水银顶过去十道水的冲刷。
感知范围也跟着拓宽了。
伊阳收敛心神朝四面八方探出去,内气感知越过院墙、越过巷道、越过三条街之外的民宅屋脊,轻轻松松覆盖了周围七十丈的范围。
一重时是三十多丈。翻了一倍有余。
内气离体距离也从原先的三丈出头暴增至七丈,而且凝实度完全是另一个层面。
三丈内的刀气可以切金断玉,七丈外虽有衰减,但一刀击杀气血六重以下的武者绰绰有余。
刻苦修炼了两个月的伊阳站在院子中间,任由午后的微风吹过面颊。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枯树林中的夜晚。
净远,净明。
两个内气二重的金阳寺高僧联手围杀他,他拼到气海见底、肋骨断了三根、差点把命交代在那片枯枝败叶里。
如果是现在呢?
伊阳握了握拳,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同为内气二重,他有圆满境九峰刀、大成五脏内炼劲、大成点水渡江、小成横炼武极身、外加一把玄渊刀和一招雷音真言。
这次十个净明来,都得躺着走。
不对,净明已经躺下了,永远的那种。
想到这里的伊阳收敛笑意,踱步回到老槐树下,开始思考一下自己突破的情况。
三个月。
自己从内气一重到二重,大概是三个月出头。
这个数字放到外面意味着什么?
据伊阳了解府城那些宗派的天才弟子,乙上乙中的根骨,家族砸海量资源培养,从一重突破到二重——平均时间是两到三年。
就连齐书剑,现在成为巡行总监的人物,据说当年也用了两年半。
而他伊阳,丙中根骨,年级六十岁。
只用了三个月。
伊阳没多沉浸在自己修炼速度快的得意里。
因为他除了刻苦还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就说那些宝丹吧,如果不是金阳寺的那两位送了一些,可能这就需要一个内气武者几年的积攒才能得到。
伊阳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到正房,从暗格深处翻出那卷《藏息无相诀》的帛书。
距离三个月期限现在还剩一个月整。
按正常逻辑,这时候该全力修炼藏渊第一层去应付考核了。
但伊阳没急。
一万点的进度总量,六十倍加持,自己专注修炼半个月因该就可以了。
所以现在自己还剩下半个月的空闲时间,毕竟快速修炼成功也不会发奖励,只会更快的派发任务。
所以伊阳打算用这个时间继续拉战力。
道理很简单,藏渊练成意味着正式入司,入司意味着接任务,任务意味着刀枪见血。
那时候保命靠什么?靠敛息伪装?
靠拳头。
所以这一个月的安排很清楚:前半个月把横炼武极身从小成推向大成,把雷音真言从入门推向小成,战力先拉满。后半个月,集中精力攻克藏渊。
做出决定后伊阳把帛书收回暗格,转而从腰间抽出那柄随身佩刀。
把这把陪伴了自己许久的刀在手中掂了掂。
此刻伊阳的第一感觉是轻。
两个月前这把三十斤的官制横刀伊阳用着还算顺手,但此刻握在掌中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合适了。
伊阳试着以内气二重的劲力挥出一记斩击。
嗡——
刀身发出刺耳的颤鸣,整把刀从刀尖到刀柄都在哆嗦。
见到这种情况的伊阳翻转刀身查看,赫然看见刀柄端的铁箍处赫然多出了一条细纹。
伊阳知道不行了。
这刀再承受不住他的力道。
想到这里他把刀收回鞘中,眉头皱了皱。
玄渊刀虽重且威力骇人,但那玩意每用一次就吸三成内气,动静还大,根本不能当常规武器使。
所以他需要的是一把明面上的趁手兵器,至少七十斤往上的重刀,材质得扛得住内气二重的全力灌注。
想到这里伊阳在桌前坐下来,盘算了一下手头的银钱。
两个月的修炼把丹药烧了个精光,但银子还剩不少,拢共还有一万两银子出头。
在府城买把趁手的好刀,这笔钱应该够用了。
伊阳打定主意明天就去。
打定主意的伊阳不再纠结,重新盘膝坐回蒲团。
突破后的气海虽然缩水了三分之一体积,但运转起来的感觉畅快淋漓,像是河道里淤了多年的泥沙被一场大水冲刷干净,内气流转毫无滞涩。
【乙木养生功·内气篇第二重·清浊归元(60/250000)】
二十五万。
虽然看着还很长,但伊阳内心一点都不慌。
有六十倍在手,有稳定的月俸宝丹供给,有府城遍地开花的丹药铺子,只要他活着,内气三重就是时间问题,不会有瓶颈之类的关隘。
傍晚时分,姜月欣照例端着饭菜过来敲门。
伊阳开门,但这次他没有接过托盘回到屋子里,反而是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看见这种清理姜月欣坐在对面,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偷偷打量伊阳的气色说道:
“爷爷,你突破了?看起来好像……又年轻了点?”
伊阳夹了块肉塞嘴里嚼着,含混回道:“突破了,但变年轻是火光的问题。”
姜月欣撇了撇嘴,明显不信。
但她也习惯了爷爷从来不正面回答这类问题,只好闷头扒饭。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伊阳在院中又站了两遍桩,感受着内气二重在体内运转时那种水银般的沉稳质感。
入夜后,他回到正房运转横炼武极身。内气二重的灌注下,这门硬功的修炼速度又快了一截,面板上的数字肉眼可见地往上跳。
翌日清晨。
伊阳换了身灰布便装,将那块漆黑的幽泉司令牌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袖中银票的数目。
推开院门时,外头巷子空荡荡的,隔壁沈越白的院子没动静。
“月欣,中午你自己对付一口,我去趟城里。”
屋里传来姜月欣的应答声。
确定没有问题后伊阳迈步朝巷外走去,沿着青石小径拐上了通往城中的主街。
初秋的晨风带着一丝凉意,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色武者来来往往,丹药铺子门前排着队,兵器行的吆喝声从三条街外就能听见。
伊阳混在人群中,脚步不急不缓,朝着城中最大的兵器铺“金铁堂”走去。
此时府城的主街到了辰时已经挤满了人。
卖早点的推着车从巷口冒出来,热气蒸腾,油条的香味和隔壁药铺子里飘出来的苦涩搅在一起,混成一种说不上好闻但莫名让人安心的市井气息。
伊阳走在人流中,脚步悠闲得像个出来遛弯消食的老头。
没人多看他一眼,他这副皮囊在府城的武者堆里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